我们不应通过单一事件（如伊拉克战争）来评判新保守主义，而应将其视为一种政策体系。这种体系的核心问题不仅在于其军事干预可能失败，更危险的是，暂时的成功会助长过度自信，最终导致更惨重的失败，如同美国历次军事行动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因此，我们应关注建立稳定的政策框架，而不是孤立地评判每一次零散的行动，因为依赖“按下正确按钮”的决策模式是不可靠且充满风险的。
重新定义术语：关键在于“政策体系”
人们通常将“新自由主义”等同于剥削穷人，将“新保守主义”等同于伊拉克战争。这种标签化的理解过于简单。更好的方式是将它们视为政策体系。
- 新自由主义：可以理解为“自由市场 + 社会保险”的组合，类似于丹麦的经济模式。
- 新保守主义：可以理解为“通过武力实现国家建设目标”的方针。
争论术语的定义是无聊的，我们更应该辩论其背后的思想。重点在于，我们需要花更多时间从“政策体系”的角度思考，而不是仅仅关注某个孤立的案例。
政策体系思维的重要性
如果缺乏体系化思维，我们很容易在多个领域产生误判。
银行监管
2008年金融危机后，普遍的说法是“放松监管”导致了危机，解决方案是“加强监管”。但事实是，当时的银行监管已经非常严格，甚至监管机构还在施压银行向低收入者提供高风险贷款。
当你选择“监管”时，你得到的并非一个标有“好监管”和“坏监管”的魔法按钮，而是整个政治系统博弈后的产物。而政治系统通常偏爱宽松信贷。
事实证明，我们今天又在重回鼓励宽松信贷的路上，但很少有人预测另一次金融危机的到来。这间接说明，将2008年的危机简单归因于“放松监管”是错误的。
货币政策
在货币政策领域，人们常犯的错误是过于关注具体行动，而忽视了政策体系。
“2023年利率应该更高还是更低？”这类问题本身并无意义，因为它脱离了一个明确的政策体系。如果美联储真的执行了其承诺的“灵活平均通胀目标制”，那么2020年代初的通胀会低得多，2023年的利率也本可以更低。
“美联储现在应该做什么？”这个问题，只有在明确的政策体系下才有意义。
执法
有些人主张政府应该暗杀毒贩嫌疑人。但现实中，我们没有一个“暗杀毒贩”的按钮，只有“暗杀疑似毒贩”和“不暗杀疑似毒贩”两个选项。美国的开国元勋们明白这种危险，因此建立了陪审团审判的政策体系，以避免滥用权力。
新保守主义的两个核心问题
新保守主义的问题主要有两个层面：
- A. 政策干预本身可能失败。
- B. 更糟的是，政策干预可能成功，从而导致未来更大的失败。
毫无疑问，美国在一战和二战中的成功助长了其过度自信，并最终导致了越南战争的惨败。
80年代中期，美国在格林纳达打了一场“辉煌的小战争”，几年后在巴拿马又打了一场，1991年在伊拉克再次获胜。这些轻易的胜利导致了决策者在2003年发动第二次伊拉克战争时的过度自信和最终的灾难。
决策者面对的不是一个写着“辉煌的小战争”和另一个写着“泥潭”的按钮。你只能下注，然后承担后果。
这些事件并非孤立的。就像一支球队在经历了一场耻辱性的失败后，会更有动力去赢得下一场比赛一样。如果上一场侥幸获胜，球队可能会因过度自信而在下一场比赛中失利。如果美国在格林纳达和巴拿马的行动遭遇挫折，或许就能削弱新保守主义的势头，从而避免后来的伊拉克战争。
稳定体系优于零散行动
思考特朗普政府对伊朗、尼日利亚、也门等国的军事行动时，我们应该希望他取得一连串的小成功来增强其自信吗？还是说，我们应该担心他已经有点过于自信了？
一个稳定的政策体系（如北约这样的共同防御联盟）远比一系列成败未知的“酌情处理”要可靠得多。尤其是在面对一个赞美普京、贬低民主国家领袖的领导人时，稳定的政策体系显得尤为重要。
我看到很多聪明的评论员在分析最近对尼日利亚、伊朗和委内瑞拉的打击行动，但很少有人就美国应该建立什么样的外交政策体系提出连贯的见解。
“总是按下正确的按钮”并不是一个充分的答案。
全球背景下的连锁反应
美国对委内瑞拉的行动在中国社交媒体上引发了这样的评论：
- “我建议以后用同样的方法收复台湾。”
- “既然美国不把国际法当回事，我们为什么要在乎？”
在一个大国频繁攻击小国的世界里，中国的行动是否会面临更少的国际制裁？如果美国的行动看起来是为了石油而不是人道主义，这对全球如何看待中国的行为有何影响？如果“门罗主义”赋予了美国在拉丁美洲为所欲为的权利，那么中国对其附近的岛屿拥有什么权利？
问题的关键在于，背景（Context）的作用被严重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