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突袭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引发了关于该国未来走向的疑问：是重返民主，还是陷入新的独裁或混乱。这一行动也带来了对美国自身的拷问，包括其合法性以及是否会引发西半球更广泛的暴力冲突。文章的核心论点是，现代独裁政权因其高效的镇压手段和外部支持而极难从内部被推翻。因此，外部军事干预虽能迅速终结统治，却会给新政权带来合法性危机，并可能导致社会分裂和持续的武装冲突，其长期后果难以预料。
现代独裁政权的坚韧性
与过去不同，如今要推翻一个失败的独裁政权要困难得多。过去，民众起义或军事政变就能终结暴政，就像在东欧发生的那样，当地的军队和警察最终会拒绝镇压人民并转而对抗政权。
然而，今天的情况已大不相同：
- 镇压技术精进： 现代独裁者掌握了高效的骚乱控制、选择性逮捕和谋杀等手段，能够有效压制民众起义。
- “防政变”成为艺术： 许多独裁者投入大量精力确保自己的将军不会推翻他们。
- 独裁政权的国际互助： 失败的独裁者很少需要独自对抗人民。他们会得到来自其他专制政权的援助，形成一个“暴政国际”。例如，古巴向委内瑞拉提供了数千名顾问，而伊朗则受益于中国的监控技术。
如今，似乎只有来自外部的沉重打击才能推翻独裁者。利比亚的卡扎菲、叙利亚的阿萨德以及伊拉克的萨达姆·侯赛因，他们的倒台都离不开外国的军事干预。
外部干预的代价
虽然外部干预能够快速清除独裁者，但它为建立一个稳定、自由的新秩序制造了巨大障碍。相比于由本国人民或军队推翻的政权，由外国力量建立的新政权面临着一系列严峻挑战。
- 合法性危机： 在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下，新统治者会被视为外国势力的傀儡，缺乏合法性。
- 内部冲突的种子： 无论独裁者多么不受欢迎，总有一部分人曾从其统治中受益。这些人被推翻后会心怀怨恨，并可能为了自保而先发制人地采取暴力行动。
- 遗留的武装力量： 许多独裁政权依靠意识形态化的民兵组织来维持统治，例如委内瑞拉的“colectivos”。政权倒台后，这些持有武器的愤怒年轻人将成为社会不稳定的根源。
- 社会的原子化： 长达数十年的独裁统治会摧毁社会结构，使其变得支离破碎和野蛮化。领导阶层或被流放，或被囚禁，社会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美国在伊拉克的错误之一，就是以为那个受过高等教育、官僚机构健全的社会依然存在。
国际反响与潜在报复
马杜罗被捕事件不仅是执法行动，更是一次战争行为，因为它涉及对军事目标的轰炸和人员伤亡。因此，可以预见美国将面临各种非对称的报复。
- 周边国家反应不一： 拉美地区对此反应两极分化。哥伦比亚和阿根廷的保守派感到兴奋，而巴西的卢拉则对“美国佬的干涉主义”感到愤怒。
- 其他独裁政权的警惕：
- 古巴必然会担心自己是下一个目标。
- 对于中国和俄罗斯来说，这是其盟友的一次重大挫败。
- 伊朗的领导人也应担心自己会成为类似行动的目标。
- 非国家行为者的威胁： 贩毒集团有理由感到惊慌，并可能尝试报复美国，例如策划无人机袭击或更具破坏性的恐怖活动。
在战争中，另一方总认为自己有选择，甚至认为自己有机会获胜。
许多行为体，无论是在拉丁美洲还是更远的地方，都有兴趣让美国为这次行动付出持久而痛苦的代价。一场将美国拖入委内瑞拉泥潭的叛乱，将正中北京和莫斯科的下怀。在下令抓捕马杜罗之前，这些潜在的灾难性后果本应得到审慎的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