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珍妮特·德拉尼通过一个摄影项目，记录了她即将退休的父亲比尔作为美容产品推销员的最后工作时光。这个项目最初源于她对父亲所售产品及其背后消费主义的批判，但最终演变成一幅深刻的心理肖像，不仅展现了父亲工作的辛劳与压力，也让她理解并尊重了父亲为家庭付出的努力。作品最终揭示了家庭、工作与身份认同之间的复杂联系，并成为了一个关于记录与传承的感人故事。
两种世界：女儿的批判与父亲的职业
1980年，珍妮特决定将镜头对准在洛杉矶地区做了32年美容产品推销员的父亲。她当时是一名深受女权主义影响的“嬉皮士”，打心底里鄙视父亲销售的露华浓（Revlon）等产品。
“在我看来，露华浓代表着资本主义对女性自我形象的压迫性控制……我不会化妆，不会做头发，也不会穿尼龙袜或任何我父亲认为与成功和良好形象相关的东西。”
与此同时，她的父亲比尔几乎是街上唯一穿西装上班的父亲。他言语温和，彬彬有礼，一生都在努力工作，以维持他认为得体的生活。
艰难的过去与坚韧的品格
比尔的坚韧源于他坎坷的童年经历。他的人生充满了不确定性：
- 早年失怙： 1915年出生，两岁时从孤儿院被收养，但十岁时养父母双双去世。
- 寄人篱下： 随后与养祖父同住，但每晚都被独自留在家中。后被安排为一位富有的寡妇做男仆。
- 独自求生： 在大萧条中，寡妇财富尽失，比尔不得不搬出，靠做存货员、影院引座员和卡车调度员维生，最终成为一名美容产品推销员。
这段经历让他和妻子康妮都格外珍惜家庭。他们“一无所有地走来”，并将建立家庭视为一项成就，为孩子们提供了充满爱与坚韧的成长环境。
摄影：从内在出发的创作
珍妮特在高中时接触摄影，暗房成为了她的避风港。她决心成为一名摄影师，并进入旧金山艺术学院深造。正是父亲比尔的销售工作，才足以支付三个孩子上大学的费用。
在经历了一次无法表达内心情感的海外拍摄后，她决定要“从内在出发进行创作”。她选择父亲作为拍摄对象，而父亲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当她带着相机出现在父亲工作的沙龙时，人们并不惊讶，因为比尔几十年来一直在向她们展示自己孩子的照片，并为女儿是摄影师而感到自豪。
一幅心理肖像的诞生
这个名为《太多产品，太多压力》的项目，最终成为一幅关于父亲的心理肖像。
- 感受压力： 照片捕捉到了父亲的焦虑、疲惫，以及他扮演“推销员”这个角色的自觉。工作文件越堆越高，似乎永无止境。
- 消融的偏见： 随着拍摄深入，珍妮特最初对父亲职业的鄙夷逐渐消融。她开始观察到沙龙里工作的女性，她们在辛劳中展现出的坚韧与希望。
在一家沙龙里，一排玻璃罩吹风机上方，挂着一张20年代烫发机的海报，那机器看起来像弗兰肯斯坦实验室里的东西……墙上更远处，挂着一个刺绣相框，上面写着：“唯有尝试荒谬之人，方能实现不可能之事。”
父亲的遗产
通过采访，珍妮特也记录下父亲对自己工作的看法。他承认“在美容店工作并不是普通男人会想做的最阳刚的事情”，但他依然为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他说：“我知道，在东西被卖出去之前，什么都不会发生。”
最终，珍妮特从父亲身上学到了宝贵的品质：
- 沟通的技巧： 比尔教会她如何与任何人交谈，这对她拍摄陌生人至关重要。
- 持续工作的精神： 她学会了拥抱一种“持续工作的感觉”。
- 记录的重要性： 当被问及自己的家庭时，父亲总是沉默不语。珍妮特后来意识到，父亲之所以热衷于用8毫米胶片、彩色幻灯片和相册记录家庭生活，是因为他想为孩子们创造一份他童年从未拥有过的记录。他不仅喜欢“小玩意儿”，更是一位用心的“档案保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