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布尔曼1981年的电影《Excalibur》是一部深刻的文化民族主义作品,它通过重塑英国神话,回应了20世纪70年代英国的政治与经济危机。影片借助爱尔兰神秘湿润的自然景观,将凯尔特、诺斯及亚瑟王传说融为一体,创造出一个理想化的“英伦”世界,旨在探索民族精神与土地之间的神秘联系。其核心论点是,民族主义的力量源于神话创造,这并非简单的怀旧,而是一种面向未来的使命,旨在通过重塑传统来激发民族的复兴与精神再生。
危机中的神话与民族主义
在国家面临“非同寻常的危机”时,艺术往往成为革命行动的跳板,通过创造神话来合法化新的治理精英和国家结构。民族主义的力量并不在于事实,而在于神话叙事。当一个国家陷入困境时,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会创造出新的神话,这些神话基于英雄精英的牺牲行为,为新的国家项目提供合法性。
“在危机时刻,(他们)会根据英雄精英的浪漫牺牲行为创造出新颖的神话,从而使新的国家项目合法化。”
《Excalibur》:对一个衰败英国的回应
约翰·布尔曼的《Excalibur》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影片上映于英国“不满的冬天”之后,被视为对1970年代经济和政治危机的回应,思考一个正在衰败的英国。
- 核心主题:影片痴迷于意志、英雄命运以及领袖与土地的神秘统一,这与战后自由主义的理念形成鲜明对比。
- 文化民族主义:布尔曼的意图是“让英国重新与其神话根源相连”,恢复民族的神秘与心理统一。
- “土地”作为核心:影片从未提及“英国”或“英格兰”,而是反复强调 “土地” 这一概念,将其视为渴望与责任的终极源头,这比现代国家更为古老和神圣。
爱尔兰:一个超现实的“英伦”舞台
布尔曼最初尝试改编《指环王》失败后,转而创作《Excalibur》。他没有选择托尔金笔下“天然邪恶”的爱尔兰,而是在他定居的爱尔兰威克洛山脉中找到了巨大的艺术力量。
“威克洛山脉中我的房子所在的那个山谷,是这个贫瘠世界上最接近中土世界的地方了。”
布尔曼在爱尔兰创造了一个美学上的“超级英国”,这里的景观更加原始和神秘。
- 湿润的视觉风格:影片是“有史以来在陆地上拍得最潮湿的电影”。战斗发生在冰冷的护城河中,骑士们在瀑布前决斗,角色在泥泞中爬行和死亡。
- 充满生机的自然:森林被描绘得充满原始力量,苔藓和地衣覆盖的树干被绿光照亮,空气中弥漫着树叶腐烂和霉菌的气息。
- 梦幻般的光线:爱尔兰潮湿空气中的折射光线,赋予了影片一种朦胧、梦幻般的光彩,让它“感觉像一个神话而非现实”。
个人经历与神话的融合
布尔曼的个人经历,尤其是他对水和森林的迷恋,深刻地影响了这部电影。他在泰晤士河畔度过的童年,让他感觉自己生活在一片刚刚失去魔法的土地上。
一次意外落水的经历,让他感受到了与河流融为一体的神秘体验。这个场景在《Excalibur》中被重塑为珀西瓦尔爵士的幻象,他在水中脱下盔甲,领悟了圣杯的秘密:“你和土地是一体的。”
这段经历让他将自己视为“渔人王”,其创伤只有在找到圣杯、恢复和谐后才能痊愈。对他而言,电影制作就是寻找圣杯的旅程。
重塑神话,展望未来
布尔曼并非简单地复述亚瑟王的神话,而是玩转了神话的组成部分,将马洛礼、丁尼生、T.H.怀特甚至蒙提·派森的元素融合在一起。他刻意将电影“带出时间,带出时代,进入神话世界”。
“试图让它变得真实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因为神话远比现实更强大。”
这种对神话的运用并非为了倒退回想象中的光辉过去。相反,它是一种现代化、未来主义的使命。
- 重塑传统:在民族危机时刻,传统必须被不断更新。布尔曼将亚瑟王神话的古老和现代元素融合在一起,为个人和民族的重生服务。
- 美学的大胆挪用:影片的视觉风格借鉴了19世纪的哥特复兴、拉斐尔前派的绘画,甚至包括瓦格纳的史诗音乐和法西斯主义美学。这些都被用作原始、非理性力量的来源,以增强其神话效果。
- 真诚的力量:尽管影片的表演略显僵硬,情节有时松散,但它之所以成功,完全是因为布尔曼的真诚。他对正义国度、圣杯以及土地中蕴含的恢复力量抱有宗教般的热情,这种信念足以感染观众。
最终,《Excalibur》超越了一部普通的改编作品。它通过重塑一个古老的黄金时代神话,为应对现代性的困境提供了武器。布尔曼相信,为了生存,我们迫切需要重新审视“不列颠事件”(Matter of Britain),而他自己则通过这部电影,“找到了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