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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对国家的认同和支持来源于其切身感受到的生活改善、社会稳定以及国家的持续发展进步。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不断推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保障和改善民生,增强人民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因此,中国人民对国家的发展道路和未来充满信心。

中国社会内部存在着深刻的认知分裂,一部分人因生活便利和社会秩序而认为国家尚可,另一部分人则感受到权利缺失和制度风险。这种分歧源于根本不同的生活经验,而非简单的信息不对称。许多结构性问题,如权利保障的缺失和系统性的纠错机制缺乏,其代价是隐性的,难以被日常的便利所抵消。当公共问题被归咎于个人,而讨论权利的语言又缺席时,人们对现状的“满意”便更多地体现为一种适应和无奈,而非真正的认同。最终,关键问题不在于“中国好不好”,而在于社会是否还保留着公开讨论“能否更好”的空间。

两个中国:分裂的现实体验

很多人真诚地认为中国是一个不错的国家,生活便利,秩序井然。即便是一些有过海外经验的人,回国后也常会觉得“没有中国方便”。这种感受是真实的,但它引出了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同一个中国,在不同人眼中的样貌如此不同?

这种分歧的根源并非信息不对称,而是生活经验的巨大差异。

  • 体验一:连续与可预期。 对一些人来说,社会是稳定和可以理解的。他们将就业、医疗、教育等问题视为发展中不可避免的成本,现实虽然不完美,但仍在可接受的轨道上。
  • 体验二:断裂与不确定。 对另一些人而言,规则反复无常,风险难以预测。稳定感并非来自制度保障,而是依赖个体不断的自我调整和适应。

没有人能说服谁,因为双方谈论的分明是不同的现实。

当一个社会内部的经验高度分裂,又缺乏公开讨论和对照这些经验的安全空间时,人们便会固守在自己的现实中,误将局部当成整体,导致彼此无法理解。因此,真正的问题不是“中国好不好”,而是 “我们究竟在谈论哪一个中国?”

比较的幻觉:便利与权利的可见性

在许多争论中,“其实外国也一样”这句话频繁出现。它通过否定“更好的选项”来为现状辩护。然而,这种比较往往是简化的,并未真正发生。

大多数人对“外国”的理解,来源于碎片化的信息或他人的片面转述,这无法构成对一个社会运作方式的完整认知。比较被简化成了一种情绪对照:用中国的熟悉与便利,去对比他国的陌生与不安。

真正的比较需要长期、深入地体验不同制度下的生活细节,例如医疗、教育、劳动保障和公共讨论。

更重要的是,便利与权利的“可见性”存在巨大差异:

  • 高度可见的便利: 外卖、移动支付、基础设施和治安,这些体验是即时且具体的,构成了生活质量最直观的部分。
  • 隐性存在的代价: 权利的缺失,其代价是延迟和隐蔽的。你平时感觉不到没有独立工会、新闻自由或司法独立的影响,直到你成为那个需要制度保障的少数时,才会发现自己被排除在外。

那些高度可见的便利是你作为大多数的时候就能体会的,而制度性保障的缺失,只有在你成为这个社会的少数群体时,你才会看到自己是如何被排除在外。

因此,当比较被简化为“哪里生活更方便”,许多更根本的问题就被遮蔽了。

公共问题的个人化

当有人描述失业、过劳、医疗困难等结构性困境时,回应常常转向对个人的指责。

“是不是你不够努力?” “为什么别人可以,你不行?” “环境就是这样,你看看谁不是熬過來的?”

在一个不鼓励讨论制度与责任的社会里,个体成了唯一可以被指责的单位。这种逻辑将公共问题迅速缩减为个人能力、性格或选择的结果,要求个体为几乎所有结果负责,却不允许他们追问背后的结构性原因。

  • 痛苦被去政治化: 人们学会将结构性问题归咎于自己,这不是因为真的相信,而是在缺乏公共讨论空间时,指责自己比追问制度更安全。
  • 掩盖真正的责任: 这种叙事让人们无法追问:哪些风险本不该由个人承担?哪些错误其实来自决策层?
  • 阻碍结构性修正: 当问题被视为无数孤立的个人失败案例时,原本属于公共领域的结构性失灵便逐渐消失,无法得到修正。

权利语言的缺席

一个普遍却很少被指出的现象是:当人们谈论自己遭受的伤害时,很少使用“权利”这个词

  • 失业被形容为“运气不好”。
  • 遭遇不公被劝说“想开一点”。
  • 本该问责制度和流程的问题,被视为个体必须承受的“命运”。

当一个社会不教授人们用权利的语言来思考自身处境时,人们便失去了表达痛苦的资格。他们讲述的是“我太倒霉了”或“没有办法”,而不是“这个程序不合理”或“我被剥夺了应有的权利”。

当不公缺乏语言,忍耐便成了一种美德。当权利缺席,承受就被误认为成熟。

这种语言的缺席,导致许多本应被修正的问题只能留在个人的记忆里,反复发生,却难以改变。同时,由于无法清晰地指出问题所在,社会的纠错机制也难以启动。错误在短暂出现后便被遗忘,只剩下一种深层的疲惫。

“满意度”的真相:适应而非认同

“其实还可以”、“大体上不错”这类评价听起来温和理性,但它们是在什么样的前提下形成的?一个常被忽略的前提是:当你无法影响决策,也无法更换治理者时,对现状的评价本身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比较维度。

在这种环境下,“接受现状”很容易被误解为“支持现状”。

  • 满意度衡量的是适应能力: 当选择不存在时,顺从便成为一种自然状态。许多看似稳固的“满意”,测量的不是对制度的认同,而是人们的承受能力。
  • 脆弱的平衡: 这种“满意”所维持的平衡极度依赖于“不出事”。一旦现实越过可承受的界线,情绪便可能迅速爆发。
  • 想象空间的萎缩: 当“好”被不断收缩为“还能忍受”,当“满意”成为适应的同义词,一个社会对未来的想象空间便随之缩小。

这不是情绪问题,而是一个关于选择是否存在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我们还能提问吗?

回到最初,为什么在存在明显问题的情况下,仍有许多人真诚地觉得中国是好的?答案并非简单的立场问题,而是一系列条件的产物:经验的分裂、比较的困难、权利语言的缺席以及纠错机制的失效。

人们对现状的“满意”,很多时候是在为自己的生活寻找一个能够继续下去的理由。

真正的分歧,也许不在于中国是不是“好的”,而在于:我们是否被允许,在不承担额外风险的情况下,去讨论它是否本可以更好。

当一个社会越来越难以容纳这样的提问时,“好”的定义便会不断收缩,直到只剩下“还能忍受”。理解这种安靜的转换,或许才是理解当下中国的关键。它不是因为人们停止了思考,而是因为思考的边界,被一步步推回到了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