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的《神曲》虽然以《地狱篇》最为人所知,但其后续的《炼狱篇》与《天堂篇》同样重要,描绘了灵魂从净化到超越人类极限的旅程。美国诗人玛丽·乔·邦(Mary Jo Bang)通过融合多种译本与当代语言,创作出一个更贴近现代读者的新译本,旨在让这部经典,尤其是晦涩的《天堂篇》,变得易于理解。她的翻译不仅传承了但丁的精神,更通过融入现代文化元素,帮助读者在动荡的时代里,运用想象力超越现实,感悟人类的渺小与共存。
为何我们只爱地狱
长期以来,读者们更偏爱但丁笔下的地狱景象,而非天堂的完美。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地狱篇》充满了许多充满魅力的不完美角色。
- 弗朗切斯卡·达·里米尼: 能言善辩的通奸者。
- 法里纳塔: 骄傲的异端。
- 尤利西斯: 蔑视神明的国王。
- 乌戈利诺: 因饥饿而吞食亲子的父亲。
相比之下,《炼狱篇》的攀登山峰和《天堂篇》中抽象的宗教思辨,让许多读者在维吉尔引导但丁“重见繁星”后便止步不前。
超越人性的旅程
但丁的旅程并未在地狱出口结束。他必须攀登炼狱山,穿过净化的火焰墙,才能最终在挚爱贝缇丽彩的陪伴下进入天堂。为了描述这种体验,但丁甚至创造了一个词:trasumanar,意为“超越人性”。
即使在《天堂篇》开头,但丁也警告读者:“如果你看不见我,你就会彻底迷失。// 我航行的水域从未有人穿越。”
尽管《天堂篇》充满了复杂的宗教论述,但也同样不乏挑战人类想象极限的生动景象。但丁描绘了天使如“蜂群”般歌颂上帝,也见证了由灵魂组成的巨鹰在空中变换形态。T.S.艾略特曾评价但丁对上帝居所的描绘:“在诗歌中,从未有过如此远离日常的经验被如此具体地表达出来。”
为当代人重译经典
为了让这部经典重新焕发生机,诗人玛丽·乔·邦(Mary Jo Bang)采取了一种非常规的翻译方法。她并未专研意大利语,而是依赖多种现有的英文译本,结合自己的诗歌感觉进行创作。
她的目标是发现用当代美国英语来表达但丁会是什么样子。
- 使用生活化语言: 她的译文中出现了 “sad sack”(倒霉蛋)和 “shout-out”(致敬)这类日常用语。
- 融入现代文化: 她在注释中不仅解释历史典故,还会引用雷·布拉德伯里的小说、埃尔顿·约翰的歌曲,甚至是摇滚乐队齐柏林飞艇的歌词。
- 大胆替换: 在《地狱篇》中,她甚至用动画《南方公园》里的肥胖角色埃里克·卡特曼替换了原著中贪食的佛罗伦萨人 Ciacco。
邦的方法甚至包括使用谷歌翻译来搭建初稿的“脚手架”。对她而言,翻译是一种艺术创作,是通过对多种解释的权衡、重组和替换,最终做出符合诗歌美感的决定。
这种方法或许会惹怒那些追求原汁原味的纯粹主义者,但邦的目的是让但丁的诗歌不再是“冰封在时间里”的古董。
动荡时代的回响
但丁创作《神曲》的年代,正值他因政治斗争被流放出家乡佛罗伦萨。他在混乱与漂泊中,将目光投向天空,写下了这部不朽之作。
邦的翻译工作恰逢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在世界陷入停滞时,她认为这正是思考来世、并让《天堂篇》中希望与谦卑的愿景变得通俗易懂的最佳时机。
从天堂回望地球时,但丁看到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邦将这个景象译为“那一小片土地”(that little patch of land),而非更古典的“脱粒场”。这个选择既朴实,又强调了但丁视角下的巨大尺度差异。在太空探测器拍下“暗淡蓝点”的照片之前,但丁早已用想象力描绘了相似的景象:
地球看起来渺小、脆弱、孤独,悬于宇宙边缘,而上面居住的物种却深信自己是万物的中心。
想象力是唯一的出路
在世界感觉失控的时候,你仍然可以运用想象力,超越喧嚣与混乱。这样做也许会让你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渺小,但远非孤单一人。有数十亿和你一样的人,都在努力走过“我们称之为生命”的旅程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