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探讨了当前互联网如何从一个充满创造与探索的乐园，转变为被大型平台和算法主导的、剥削注意力的同质化空间。通过借鉴技术哲学家伊凡·伊里奇的“共生工具”理论，文章批判了技术的“激进垄断”现象，并呼吁我们重拾个人网站、手工编码等自主工具。最终，文章倡导建立一个去中心化、自主可控的网络生态，鼓励人们通过小规模的实践，重新构建属于自己的、理想中的互联网。
互联网的衰败
如今的互联网体验在很大程度上是糟糕的。我们曾被赋予一个广阔的数字领域，用于自我发现、学习和建立社区，但现在它却变成了消耗我们精力的地方。我们不再是自由探索，而是在“注意力农场”里进行着无休止的“末日刷新”，被算法投喂着同质化的内容。
学习方式的退化： 过去，我们可以从无数充满热情的专家网站上学习知识。现在，学习意味着要对抗广告和无尽的注意力干扰，观看由AI语音解说、为迎合算法而制作的碎片化短视频。我们从成千上万个网站的选择，被压缩到仅有的几个巨头平台。
社区关系的破裂： 曾经充满活力的、由人们亲手建立和维护的社交网络，已经被大型社交媒体吞噬。这些平台将我们困在其中，把我们变成追逐流量的“内容创作者”，剥夺了有意义的亲密感和社区体验。
网络编码的异化： 编码曾是创造性表达的方式。如今，我们编写着越来越复杂的代码，却只是为了给股东创造价值，思考的是吞吐量和规模，而不是工艺和艺术。
我们曾经拥有的那种与他人连接生活的真诚、朴素的人类努力正在被腐蚀。我们了解自己、他人和世界的强大动力，被分解成了空洞的“内容创作”、快节奏的垂直视频和引战言论。
汽车工业的启示
汽车的出现曾是个人自由的一次解放，它让人们可以走得更远，更自由地安排时间。但随着汽车工业的扩张和普及，它的边际效用开始递减，并对社会提出了更多要求。
在美国城市，汽车最初让人们能够去往更远的地方，但现在它要求人们必须长途跋涉，并为此修建和维护大量基础设施。许多人必须依靠汽车来完成日常事务，并为它的燃料和维护支付成本。
工具不再服务于我们的社会，相反，我们的社会开始服务于汽车。我们没有用工具来建设社会，反而是社会在改变自身以适应工具的需求。
这揭示了一种模式：一项技术最初赋予人自由，但其工业化和普及最终会反过来塑造和限制社会。
“共生工具”与网络的工业化
技术哲学家伊凡·伊里奇在他的著作《共生工具》中，识别出技术发展的两个关键时刻：充满希望的到来和扼杀活力的工业化。工具最初是为了增强我们自由运用精力的能力而创造的，但随着工业化程度的加深，它们对社会的操纵和篡夺也随之增强。
伊里奇还提出了“激进垄断”的概念，即当一种技术工具占据绝对主导地位，以至于不使用它的人就会被社会排斥。我们在汽车、互联网甚至社交媒体上都看到了这一点。
这种模式在许多技术发展中反复出现：
- 纺织业革命： 自动化机器带来了廉价的布料，但也导致了恶劣的劳动条件和巨大的生态成本。快时尚产业的过度消费使全球纺织品消耗量在20年内增长了400%。
- 抗生素技术： 抗生素的发明是革命性的，但过度依赖和滥用导致了抗生素耐药性的扩散，增加了医疗成本和死亡率。
- 太空探索： 商业化太空任务产生了大量太空碎片，威胁着未来的探索，甚至影响了地面天文学的观测。
网络也不例外。互联网的工业化和商业化催生了各种从用户身上榨取资本的模式：新的信息界面意味着新的广告位，新的媒体格式则带来了剥夺你所有权的新机制。
与此相对，伊里奇提出了“共生工具”。这类工具是可持续的、节能的（尽管通常需要投入劳动）、本地优先的，并且其主要目的是增强用户的自主性和创造力。例如手摇工具、自行车和电话。互联网以其巨大的互操作性和可扩展性，正是设计我们自己的“共生工具”的完美工场。
我们想要的互联网
用“共生工具”的视角重新审视互联网的问题，我们可以找到清晰的答案。
教学与学习： 最直接的共生答案是博客。HTML是免费的，RSS是开放的，再结合 Webmentions 等技术，我们可以轻松地阅读、实验和分享想法，并始终拥有自己内容的所有权。
社交连接： 通过 POSSE（在自己的网站上发布，然后联合到其他平台）、ActivityPub 等工具和方法，我们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可与其他网络（如 Mastodon）互通的社交网络。这个网络是持久的、去中心化的，并且不受科技亿万富翁们反复无常的决策影响。
网络编码： 我们可以重新发现 HTML、CSS 和 JavaScript 的创造潜力。如今的基础网络技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和富有表现力，它们只需要我们保持好奇心和实验的动力。
伊里奇的论点是，技术及其衍生工具应当服务于人，增强其自由、创造力、独立性和意志。
将这些原则应用到网络上，答案清晰地指向一件事：个人网站。
手工编码、自主联合、完全个性化的网站，就是对企业化和工业化网络剥夺我们一切的坚定回应。它让用户能够自主、实验、拥有、学习和分享。
如何开始行动
那么，如何建立一个个人网站，打造属于自己的“共生工具”呢？
从小处着手： 允许自己慢慢开始，享受尝试失败的乐趣，记录你的成长。世界上一些最好的网站仅仅是 HTML 文件，但它们完全属于它们的作者。
减少发布阻力： 不要陷入对工具和框架的纠结中。直接编写 HTML，然后把它发布上线。不断更新，让你的想法像花园一样生长。
不必担心设计（除非你热爱它）： 如果设计不是让你快乐的部分，就别担心它。专注于内容，或者与设计师朋友交换技能。坦然接受自己在某些方面的不完美。
拥抱 IndieWeb： 利用 IndieWeb 的协议和工具，将你的想法联合发布到更广阔的网络，再通过 Webmentions 将讨论带回你的网站。这样，你可以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发布，而其他平台的用户也能参与其中。
互联网目前的感觉确实很糟糕，但这并非无法改变。摆脱那几个垄断性的应用程序，将互联网重新视为一套你可以用来创造、并为之自豪的工具，这是夺回控制权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