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内容回顾了作者从年轻时迷恋尼采，到后来如何以更成熟的视角理解其思想的个人历程。作者最初被尼采关于“超人”的理念所吸引，将其视为克服个人生活困境的指南。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作者认识到尼采的哲学既有其深刻的心理洞察力，预见了现代社会的许多问题，也因其模糊性和对权力的赞美而被纳粹等政治势力曲解和滥用。最终，作者得出的结论是，尼采思想的真正价值在于激励个体在孤独和挣扎中保持坚韧与自嘲，而非作为一种可以强加于社会的政治蓝图。
“超人”的诱惑
在青少年时期，作者深受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影响，这本书对他而言就像一本生活指南。尼采在书中通过先知查拉图斯特拉的口，宣告了 “上帝已死”，并提出了 “超人”（Übermensch） 的概念来取代上帝的位置。
“我教你们认识超人。人是应当被超越的东西。你们为超越自己做过什么？”
这个理念的核心是，人类应当像从猿猴进化而来一样，继续超越自身，成为更高级的存在。对于当时感觉自己聪明且与众不同的年轻作者来说，他认为尼采所说的“超人”指的就是自己，或者至少是他未来可能成为的样子。
- 对上帝的替代： 随着上帝的消亡，人类需要一个新的目标来奋斗。
- 超越人类： “超人”代表了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阶段，一个克服了自身弱点和局限的存在。
- 对弱者的鄙视： 尼采认为，对于“超人”来说，普通人就像猿猴之于人类，是一种“笑柄或痛苦的尴尬”。
充满争议的核心思想
查拉图斯特拉的言论充满了对当时社会规范的挑战，尤其针对平等主义和女性。这些观点在今天看来极不“政治正确”，但也解释了为何他的思想能吸引某些右翼群体和当代的“男性圈”网红。
- 反对平等： 他谴责兜售平等观念的人，认为基督教和其精神后裔——社会主义者，是出于嫉妒和怨恨，想要摧毁一切强大、肯定生命和健康的事物。
- 关于女性的言论： 尼采对两性关系的看法充满激情且直白，他那句著名的“你要去女人那里吗？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更是充满了挑衅意味。
哲学是失败者的慰藉吗？
尼采本人的生活与他所赞美的英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他终生体弱多病、不善社交、在两性关系上屡屡受挫。他赞美拿破仑和亚历山大这样的征服者，自己却连强光和噪音都难以忍受。
当尼采谈论“超人”时，我以为他指的是我。
作者承认，自己当年和尼采一样，聪明但内向，缺乏社交技巧。从这个角度看，尼采的哲学似乎是为生活中的“失败者”提供的一种精神补偿。然而，将尼采简单地理解为失败者的慰藉，会错过他思想中更重要的部分。
作为“自助大师”的尼采
尼采的真正信息并非简单的自我膨胀，而是承认 生活终究是悲剧，但我们必须在奋斗中寻找意义。从这个层面看，他更像是一位19世纪的自助大师。
- 强调韧性： 他教导人们要坚韧、自信，并与乌合之众在情感和智力上保持距离。
- 在不平等中自我提升： 他认为人生而不平等，但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努力变得比现在更好。
- 严肃与自嘲并存： 面对“上帝已死”后仅存的世界，我们必须严肃对待。但同时，也要有足够的自我意识来嘲笑自己。尼采本人就曾写过一本名为《瞧，这个人》的自传，章节标题包括“我为何如此智慧”和“我为何写出如此好书”。
尼采的惊人预见性
尼采的许多观点在今天看来似乎平平无奇，但这恰恰是因为他的世界观已经被我们完全内化了。
- 洞察人类心理： 他很早就指出，人类的行为常常被 怨恨（ressentiment） 和摧毁事物的欲望所驱动，而非出于任何积极的愿景。人们对自己行为的动机也常常不诚实。
- 预言革命的结局： 他在19世纪末就预见到了社会主义运动的内在动机，而整个20世纪的历史似乎都在印证他的先见之明——无数场打着美好旗号的左翼革命最终都陷入了野蛮。
- 流传至今的名言： “杀不死我的，使我更强大”和“知晓为何而活的人，几乎能忍受任何生存方式”等短语都源于尼采。
无法摆脱的黑暗遗产
尼采思想最富争议的部分在于它与德国民族主义，特别是纳粹主义的联系。尽管他本人反对反犹主义、嘲笑德国民族主义，但他的作品中对战争的赞美和对弱者的蔑视，使其思想极易被法西斯主义者挪用。
- 被军队和纳粹利用： 一战期间，《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袖珍版被分发给前线士兵。后来，希特勒和他的追随者也大量引用尼采，以使其意识形态合法化。
- 难以推卸的责任： 尽管有人试图将此归咎于他妹妹对其遗作的篡改，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如果一个思想家被一次又一次地错误解读，他本人至少要承担部分责任。
最宽容的说法是，如果一个思想家被一次又一次地错误解读，他本人肯定至少要负一部分责任。
成熟的视角：接纳洞见，警惕实践
尼采的思想可以被各种相互矛盾的派别所接纳，包括后现代主义者、民族主义者和反民族主义者。作者认为，一种更成熟的“尼采式自由主义”态度是：
- 接受其心理洞察： 承认人类天生的不平等和怨恨心理。
- 怀疑其政治愿景： 对任何试图将英雄主义或个人意志强加于整个社会的宏大叙事保持警惕。
将征服障碍的个人奋斗作为自我提升的动力是有益的，但一旦将其提升为一种统治哲学，就很可能导致灾难。今天，在社交媒体上，许多人接触到的只是被政治议程扭曲的、庸俗化的尼采。作者提醒，如果你认为尼采的教诲恰好与你的政治观点一致，那么你很可能只是他所鄙视的“乌合之众”，而非他所赞扬的独立个体。
最终，作者认为尼采的思想帮助他塑造了一种强大的内心。它消除了作者对社会孤立和排斥的恐惧，让他能够坦然面对公众的批评。如果有一天世界真的抛弃了他，他也能像尼采一样，带着笑声回顾这一切，因为生命本身或许就是一场宏大的宇宙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