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国王查尔斯的圣诞演讲因其内容空洞、回避王室丑闻和社会现实而受到批评,这恰恰反映了君主制在现代社会中的尴尬处境。君主制本应是国家统一的象征,但在一个分裂日益严重的社会里,它更多地服务于少数精英的利益。文章进一步探讨了传统王室与现代消费文化的冲突,特别是以哈里和梅根为例,揭示了君主制在现代化进程中面临的身份危机。最终,君主制的象征意义正被不断变化的时代和社会现实所侵蚀。
空洞的演讲与尴尬的君主
国家元首的演讲有一个根本性难题:一旦言之有物,就可能引发争议。为了避免分裂国家,演讲内容必须尽可能地平淡和空洞。国王的圣诞致辞正是如此,它很可能包含以下陈词滥调:
- 强调家庭和社区精神的重要性。
- 提出“和平比战争好”这种不会引人反对的观点。
- 赞扬过去一年中的英雄行为,并鼓励不幸的人继续忍耐。
- 宣扬善良与宽容,但绝不触及问题的社会根源,例如无家可归或反犹主义的具体成因。
这种做法使得演讲变得极其无聊,却又无法传递任何实际信息。演讲的本质是为了避免争议,但这也使其失去了意义。
虚假的国家统一象征
君主制的支持者认为,君主是国家统一的象征。然而,这个观点存在根本性问题。
- 国家本身并非统一的: 社会存在着深刻的阶级和利益分歧。被剥削者不应仅仅因为“同属一国”就与剥削者和解。
- “统一”为精英服务: “国家统一”的口号往往被统治精英用来转移人们对社会分裂的注意力,而不是去真正解决这些问题。
- 王室自身的利益: 王室本身就是一个从国家攫取巨额财富的机构,却将其包装为对公众的“无私服务”。他们所谓的“服务”,不过是为剪彩之类的活动,以换取公然的掠夺。
将王室比作一个家庭,进而将整个国家也比作一个家庭,这种说法掩盖了社会内部的真实矛盾。
君主作为“化身”的风险
有人认为,国家这种抽象概念需要一个具体的人来作为化身,君主恰好扮演了这个角色。但这种模式充满了风险,因为个人的缺陷会直接损害其所扮演的象征角色。安德鲁王子与恋童癖富商的交往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为了避免这种风险,王室成员的最佳策略是尽可能地保持低调和乏味。
- 凯特王妃就是一个范例,她举止端庄、无可挑剔,从不表达任何非传统的观点。
- 已故女王则在个人魅力和象征角色之间取得了微妙的平衡,她暗示自己拥有个性,但为了国家利益而将其克制。
然而,这种平衡正受到现代文化的巨大冲击。
传统与现代的冲突
王室与现代社会的冲突,可以看作是两种不同“酷”(cool)的文化之间的碰撞。
- 旧式“酷”: 指的是情感克制、冷静疏离的贵族风范,查尔斯国王是其代表。
- 新式“酷”: 指的是流行文化中的明星魅力,从戴安娜王妃开始,到哈里王子和梅根夫妇达到顶峰。
这本质上是一场霍里路德宫(Holyrood)的传统价值观与好莱坞(Hollywood)的现代消费文化之间的斗争。而后者在财富、权力和影响力上都远胜前者。
哈里和梅根的事件表明,现代消费文化的力量正渗透并瓦解着英国的传统堡垒。这种转变的背后,是更深层次的社会变迁。
更深层次的社会变迁
哈里与梅根引发的“奇观”,在某种意义上是撒切尔时代的后果。撒切尔主义开启了传统保守主义的衰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侵略性的资本主义。
在王室圈子里,贪婪不再是悄悄地通过传统程序吸取公共资源,而是将自己出售给媒体公司。
哈里王子本人的性格也体现了这种分裂:他既是传统服役精神的化身——忠诚、光荣、充满军事热情;同时也是好莱坞商品文化的俘虏。他除了保守的王宫之外,唯一的选择就是后现代的商业文化。
连续性概念的消亡
君主制的另一个辩护理由是,它在一个碎片化的世界里提供了连续性。然而,“连续性”这个概念本身在过去几十年里已受到严重冲击。
当代文化推崇的是“自我塑造”(self-fashioning),即人们的身份不是来自过去,而是在过程中不断创造的。
- 人们不再认为自己只有一个固定的身份,就像不会只有一个手提包一样。
- 过去不再是道德指导的来源,而仅仅是一个可以随意取用风格和形象的巨大仓库。
在一个已经碎片化的世界里,废除君主制或上议院并不会导致社会分崩离析。因为社会早已是碎片化的,这正是它运作的方式。君主制所依赖的传统和连续性基础,正在被时代潮流彻底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