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对乌克兰难民的热情支持在波兰已转变为日益增长的敌意。这种转变源于复杂的因素，包括被政客和俄罗斯虚假信息煽动的历史民族矛盾、对移民的普遍不满情绪，以及对经济负担的担忧。尽管乌克兰人对波兰经济贡献显著，但他们正面临语言歧视、暴力袭击和社会排斥，其未来也因政治斗争而充满不确定性。
从热情欢迎到日益敌对
俄乌冲突初期，波兰曾张开双臂迎接了超过150万乌克兰难民，为他们提供食物、住所和衣物。然而，这种善意在近几个月急剧降温。许多生活在波兰的乌克兰人，如今因在公共场合说乌克兰语而感到恐惧。
“我害怕在街上说乌克兰语，”一位生活在华沙的30岁乌克兰难民伊琳娜说。“我感到紧张，尤其是在带着小孩的时候，担心有人会过来对我们进行言语攻击。”
这种恐惧并非个例。其他难民也分享了类似的经历，甚至有老人在街上遭到胡椒喷雾的袭击。这种情绪转变导致许多人选择在公共场合避免使用母语，以求自保。
敌意加剧的具体表现
针对乌克兰人的敌意行为正变得越来越普遍和公开。
- 暴力与破坏： 援助乌克兰人的慈善中心窗户多次被砸，政府资金也被终止。
- 校园霸凌： 有教师公开辱骂乌克兰学生为“人渣”，还有青少年难民遭到殴打，导致一人鼻子骨折。
- 公开排斥： 边境城市普热梅希尔的市长，因民众抗议而移除了市场上泰迪熊佩戴的乌克兰国旗颜色围巾。
- 网络攻击： 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将乌克兰人描述为“苛求”和“狡猾”的帖子，许多内容将他们与破坏活动或历史上的暴行联系起来。
历史、政治与虚假信息：复杂成因
当前局势的根源错综复杂，是历史积怨、现代政治和外部干预共同作用的结果。
- 历史伤痕： 二战期间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对波兰人的屠杀，以及战后波兰政府强制迁移乌克兰人的“维斯瓦河行动”，都在两国之间留下了深刻的历史创伤。这些创伤被民族主义政客重新点燃。
- 政治操弄： 波兰前执政党法律与公正党 (PiS) 在选举期间，为争取选民而采取民粹主义策略，例如支持农民抗议乌克兰廉价谷物，并要求乌克兰为战争罪行道歉。这些行为直接助长了反乌克兰情绪。
- 俄罗斯的“认知战”： 克里姆林宫利用社交媒体巧妙地传播虚假信息，放大分歧，加剧波兰社会对难民的敌意。例如，冒充乌克兰组织发送虚假邮件，或将破坏活动归咎于乌克兰人。
“你怎么能一边自称是波兰民族主义者，一边重复那些明显源于克里姆林宫的分裂性叙事？”一位非政府组织项目主管质问道。
经济贡献与社会排斥的矛盾
乌克兰人在波兰社会中扮演着一个矛盾的角色。一方面，他们对经济的贡献巨大。研究显示，在波兰工作的乌克兰人比其他任何欧洲国家都多，去年他们创造了该国 2.7% 的GDP。
然而，另一方面，他们却日益成为社会问题的替罪羊。
- 民调显示，反对接收乌克兰难民的比例已升至 45%，达到2014年以来的最高点。
- 大多数波兰人认为，政府提供了过多的援助，并主张福利和医疗应仅限于工作并纳税的难民。
- 有政治人物甚至提议，在医疗系统中建立算法，将乌克兰人自动排在波兰人之后，以便本国公民优先就医。
“沉默的大多数”与未来的不确定性
尽管存在巨大的经济贡献，乌克兰难民在波兰的未来依然不明朗。他们的合法身份延期被描述为“最后一次”，这加剧了他们的不安全感。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的难民因只能找到清洁等低薪工作而选择回国，宁愿忍受战火也不愿面对长期的职业降级。
最令人不安的是社会氛围的变化。许多乌克兰人表示，他们经历仇恨言论或暴力时，最大的问题并非袭击本身，而是周围人的沉默。
“问题不在于他们遭到了攻击，而在于他们周围的每个人都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