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国,面对经济停滞与资源稀缺的现实,政治格局正在重塑。右翼的改革党与左翼的绿色党分别提出了基于“稀缺政治”的解决方案。改革党主张通过限制移民和福利来保护本土利益,而绿色党则倡导增加移民和公共开支,并依赖现代货币理论来刺激增长。然而,两种方案都回避了人口结构变化和社会分裂等深层问题,并且都可能以破坏社会契约告终,反映了后增长时代下严峻的政治困境。
新的政治对立
英国政坛正在被两种新的民粹主义所定义,它们分别来自右翼的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领导的改革党和左翼的扎克·波兰斯基(Zack Polanski)领导的绿色党。这种转变反映了一个人们不愿正视的现实:永无止境的经济增长可能已经结束。
曾经,环保主义者将矛头直指“增长”本身,认为自然有其不可逾越的内在限制。但如今,去增长(degrowth)在英国已不是未来的威胁,而是既成事实。在这种背景下,改革党和绿色党分别代表了应对资源稀缺的右翼和左翼方案。
- 改革党: 吸引了那些因高税收和边境管理不力而对工党失望的右翼选民。
- 绿色党: 吸引了那些认为工党税收不够高、对移民不够友好的左翼选民。
经济停滞的现实
英国经济已停滞近二十年。自金融危机以来,普通人的实际工资和生活水平几乎没有增长,甚至明显下降。整个社会体系,从房地产市场到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都建立在持续增长的假设之上。当增长停止时,问题便随之而来。
这就像一部反乌托邦电影《绿色食品》(Soylent Green)所描绘的场景:一个社会不再创造盈余,只能通过消耗自身来维持活力的假象。
英国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在这样做。多年的量化宽松和被称为“人力资源量化宽松”的大规模低技能移民,都是为了掩盖结构性问题,维持一种虚假的增长。
应对稀缺的两种方案
改革党和绿色党都对当前的国家困境做出了回应,但方式截然不同。
改革党的本土主义方案
改革党的策略是通过缩小团结的范围来维持团结。他们认为,经济衰退、大规模移民和本土主义情绪之间存在直接联系。
- 核心主张: 停止移民潮,结束“人力资源量化宽松”,并将福利 entitlements 限制在“自己人”范围内。
- 目标: 通过收紧边界和福利,优先保障本国公民的利益。
绿色党的全球主义方案
绿色党的策略则基于在不设任何边界的情况下做大蛋糕的希望。他们将矛头指向“亿万富翁”,而非移民。
- 核心主张: 增加合法移民途径,允许寻求庇护者立即工作,并实施基于现代货币理论(MMT)的财政计划。
- 理念: MMT认为,主权货币发行国不会拖欠本国债务,因此政府可以也应该通过增加支出来刺激生产力。本质上,这是希望通过印钞和开放边境来解决问题。
抛弃环保的“绿色党”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如今的绿色党纲领已不再真正关注环境保护。为了维持增长的表象,他们似乎愿意牺牲一切。
- 对生物多样性的态度: 波兰斯基曾轻描淡写地表示,英国只有5%的土地被开发,因此可以容纳更多移民。这表明,为了增长,生态保护可以被牺牲。
- 对自然限制的否定: 该党对性别意识形态的狂热支持,也反映了其对自然限制的否定。老一辈环保主义者认为人类的性别二态性是自然限制的一种体现,而新的意识形态则基于一种技术驱动的普罗米修斯式愿景——即人类借助技术可以成为任何我们想成为的样子。
这种思想延伸到生态领域,就演变成了“生态现代主义”,即相信更先进的技术可以解决所有环境危机,从而彻底抛弃了对“增长”本身的批判。
一个艰难的选择
英国正面临一个严峻的选择,两种方案都像是将社会的不同部分投入绞肉机,以换取虚假的生存。
- 选择一: 改革党的通缩式本土主义,通过加强边境威权和削减福利来管理稀缺。
- 选择二: 绿色党的通胀式无国界主义,通过开放边境和印钞来刺激经济,并用威权手段管理由此产生的部落冲突。
无论选择哪条路,维持社会契约的努力,最终都可能摧毁社会契约本身。政治界正被一个核心问题所吞噬:在一个增长终结的时代,我们如何(或者是否还能)共同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