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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粹主义对认知精英的反叛

民粹主义的本质是对认知精英而非经济精英的反抗,它更偏爱具体、直观的诉求,而非抽象的理论。美国左翼民粹之所以难以成功,正是因为它常陷入“不平等”和“寡头统治”这类抽象概念的讨论,无法像特朗普那样通过谈论生活成本等具体问题来吸引民众。纽约新当选的官员马姆达尼提供了一个成功范例,他通过承诺降低食品价格和冻结租金等具体政策赢得了支持。然而,这也揭示了左翼民粹面临的核心困境:赢得选举的简单口号往往无法转化为解决复杂社会问题的有效政策,最终可能需要放弃民粹承诺,转而采用专家式的解决方案。

民粹主义的心理根源:反对认知精英

当前民粹主义兴起的一个核心谜团是,为何它在政治上更多地惠及了右翼而非左翼。美国进步派人士多年来试图通过强调“经济不平等”来动员民众,但收效甚微。

问题在于,他们未能理解民粹主义背后的心理机制。

广义上讲,今天的民粹主义是一场针对认知精英而非经济精英的反叛。其核心是肯定常识,反对知识分子偏爱的高深理论。

通过抱怨“不平等”和“寡头统治”,左翼试图发起的民粹运动实际上是在讨论抽象概念,这更有可能疏远而非吸引普通选民。

  • 失败的左翼民粹: 谈论“经济不平等”和“寡头统治”等抽象概念,难以引发普通选民的共鸣。
  • 成功的右翼民粹: 聚焦于“杂货价格”等具体、直观的生活问题,直接触动选民的感受。

“快思考”与“慢思考”:民粹主义的认知逻辑

心理学家将人类的认知分为两种系统,这有助于解释民粹主义的吸引力:

  • 系统一(快思考): 快速、凭直觉,关注那些你能看到、听到和触摸到的具体事物。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思考方式。
  • 系统二(慢思考): 缓慢、费力,但能够进行抽象和逻辑推理。

民粹主义信息之所以受欢迎,因为它直接与选民的“快思考”系统对话,告诉他们关于经济和社会的直觉是正确的。

民粹主义信息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依赖于快速认知。民粹主义政治家关注的是对世界的初步印象,例如杂货店里商品的价格,而不是“可负担性”之类的抽象概念。

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反复提及“杂货,一个多么简单的词”,许多自由派人士嘲笑这种言论,但很少有人像马姆达尼那样领悟到其中的关键:左翼或许也应该谈论杂货。

一个成功案例:马姆达尼的具体承诺

纽约新当选的民主社会主义者马姆达尼,通过采纳具体的民粹主义信息取得了巨大成功。他没有谈论复杂的理论,而是做出了清晰、易懂的承诺:

  • 创建公营杂货店以降低食品价格。
  • 冻结租金
  • 提供免费公交
  • 降低清真食品摊位的价格

专家们可能会指出,杂货店的利润微薄,成本主要来自抽象的“供应链”。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供应链是一个完全抽象的概念,他们愤怒的焦点只会是消费链条的最后一环——杂货店。同样,人们对医疗费用的愤怒也常常直接指向保险公司,尽管问题的根源更为复杂。

抱怨亿万富翁的游艇或税收减免也难以激发广泛的愤怒,因为超级富豪的生活与普通人相去甚远,无法形成有效的社会比较。人们的感受更多来自于与背景相似的人的比较。

左翼民粹的困境:简单的口号与复杂的现实

要有效地推行民粹主义,政治家不仅要关注公众关心的问题,还必须接受公众对这些问题的框架。这对左翼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因为在一个复杂的现代社会中,公众的直觉框架通常是错误的。

气候变化、住房短缺和医疗成本飙升等问题都极其复杂,这意味着解决方案同样复杂,无法脱离抽象的理论来解释。

赢得公众共鸣的口号很少能直接转化为成功的政策。

委内瑞拉的乌戈·查韦斯就是一个真实的左翼民粹主义者案例。他拒绝知识分子的“高深理论”,并以民粹主义的方式应对通货膨胀:

  • 他的民粹主义做法: 面对物价上涨,他直接下令进行价格管制——这是一个基于直觉的“常识性”反应。
  • 灾难性后果: 这种做法违背了经济规律,导致商品从市场消失,企业倒闭,最终引发了大规模饥饿和经济崩溃。

问题不在于查韦斯是社会主义者,而在于他是一个民粹主义者。他选择了一种看似具体、直观但实际上是错误的解决方案。

赢得选举之后:从民粹承诺到专家治理

这揭示了左翼近年来对民粹主义的“羡慕”中所存在的问题。想出谴责现代世界各个方面的民粹主义口号并不难,真正的难题在于如果你赢了该怎么办

由于这些口号通常无法对应可行的政策,改善人们的生活就需要某种形式的“偷梁换柱”。

马姆达尼是一位天才的竞选者,但他现在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如何打破那些让他当选的民粹主义承诺,以便专注于实施那些改善选民生活所必需的、但却是专家式的、复杂的政策。他已经放弃了过去“撤资警察”的言论,这或许表明他已经开始进行这种必要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