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内容分析了大萧条的根本原因，指出它并非源于股市崩盘或生产问题，而是一场由货币政策失误引发的名义总需求（以货币计算的总支出）的剧烈下滑。在全球金本位制下，各国央行和民众因恐慌而大量囤积黄金，导致黄金的购买力急剧上升，实质上造成了严重的货币紧缩。由于工资和价格具有“粘性”，无法迅速随之下降，企业被迫大规模裁员并削减生产，从而引发了严重的经济衰退和失业。尽管罗斯福的美元贬值政策在短期内刺激了复苏，但其与胡佛政府相似的干预主义工资政策反而延长了萧条。最终结论是，维持名义总需求的稳定是防止此类灾难重演的关键。
什么是宏观经济学？
宏观经济学关注的是经济的总体指标，如价格水平、真实 GDP 和总就业。它主要分为三个领域：
- 长期的真实经济增长。
- 真实产出和就业的短期波动（即商业周期）。
- 价格水平和名义 GDP 等名义总量的变化。
名义变量是用货币来衡量的，而真实变量是用实物来衡量的。就像改变尺子的长度会让物体看起来变大或变小，但物体的实际尺寸并未改变一样，货币价值（购买力）的变化会使工资和价格看起来更高或更低，但其真实价值可能并未改变。
理论上，在一个庞大而多元化的经济体中，不应出现显著的商业周期。但现实中，我们确实会看到多个行业同时衰退，这就是所谓的经济衰退或萧条。
这个谜题早在 1923 年就被欧文·费雪（Irving Fisher）解决了。他认为商业周期主要是“美元之舞”，即由货币价值的变化所驱动。今天，我们更关注名义 GDP（NGDP）的波动，但基本思想是相同的。
为什么名义变量的变化会影响真实经济？
从理论上讲，如果名义 GDP 下降一半，所有工资和物价也应该下降一半，而真实产出和就业不会受到影响。然而，现实并非如此，其关键在于“粘性工资和价格”。
当货币购买力发生难以预测的变动时，工资和价格的调整总是滞后的。1929 年至 1933 年初，美国的名义 GDP 下降了约 50%，但工资和物价的下降幅度远不及此，导致企业无力承担高昂的劳动力成本，只能大幅削减产量和裁员。
可以说大萧条是由粘性工资和价格“造成”的，但这就像说飞机失事是重力造成的一样。粘性是经济的常态，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稳定名义总支出的货币政策。当时我们没有这样的政策，这个政策失误导致了大萧条。
为什么名义 GDP 在 1929 年后崩溃？
要解释大萧条，就需要解释为什么作为货币（黄金）的购买力在 1929 年后急剧上升。我们可以用供需模型来分析。黄金的供应量（全球存量）每年都在缓慢增加，因此问题不在于供应。
既然供应没有问题，那么黄金价值的大幅上涨必然是由于需求的增加。1929 年至 1933 年间，全球对黄金的需求急剧上升，主要有三个原因：
- 个人和银行囤积货币： 由于担心银行倒闭，人们纷纷将存款兑换成现金持有，这迫使央行需要更多的黄金储备来支持增发的货币。
- 央行囤积黄金： 各国央行，特别是美国和法国的央行，出于谨慎而提高了自身的黄金储备率。这种看似审慎的行为在全球层面却产生了破坏性的紧缩效应。
- 对货币贬值的恐惧： 尤其是在 1931 年英国等国脱离金本位后，个人投资者担心货币贬值而开始囤积黄金。
个人、银行和政府囤积黄金的决定在个体层面是理性的，但在社会层面却是毁灭性的。
这场坏运气和坏决策的完美风暴，共同推动了黄金需求的飙升，压低了名义 GDP 和价格水平。由于工资调整缓慢，失业率飙升，真实产出急剧下降。
适得其反的工资政策
胡佛总统和罗斯福总统都误判了萧条的病因，但罗斯福的政策更为成功，因为他的货币政策是扩张性的，尽管两者的劳动力市场政策都适得其反。
胡佛的错误： 1929 年后，胡佛向大公司施压，要求它们不要削减名义工资。他认为稳定工资能维持总需求，但实际上，当物价下跌时，高工资只会迫使企业解雇更多工人，从而减少了总供给。
罗斯福的对与错： 罗斯福上任后，通过将美元与黄金脱钩并使其贬值，有效地降低了真实工资成本。这就像把测量用的尺子变短，让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变大了。在价格粘性的环境下，这一政策立竿见影。1933 年 3 月至 7 月，工业产出在短短四个月内飙升了 57%。
然而，罗斯福也犯了与胡佛同样的错误。他认为提高工资可以刺激需求，混淆了因果。
高工资是经济繁荣的结果，而不是原因。就像富人常有劳斯莱斯，但购买劳斯莱斯只会让你变穷。
1933 年 7 月，罗斯福通过《国家产业复兴法》强制企业将名义工资一夜之间提高了 20%，这立刻扼杀了刚刚开始的经济复苏。直到 1935 年最高法院宣布该法案违宪，工业生产才再次开始快速增长。
政策教训
如果存在一个可行的公共政策能够避免大萧条，那么没有实施这项政策就可以被视为大萧条的原因。
今天，世界已经告别金本位制，我们不再需要担心黄金囤积引发萧条。当出现货币囤积时，央行可以通过增发法定货币来满足需求。政府也不再像胡佛和罗斯福那样激进地干预工资。
然而，货币政策仍然不稳定。2008-09 年的政策过于紧缩，而 2021-22 年的政策又过于扩张。尽管如此，相比过去，它已经稳定了许多。这正是为什么我们没有再经历一次大萧条的原因。防止类似灾难的关键，在于实施稳定名义总需求的货币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