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的文化产业正遭受资本主义和管理主义的侵蚀,这导致了作品质量的普遍下降。以 Netflix 计划收购华纳兄弟所引发的好莱坞恐慌为例,流媒体公司更注重用户留存数据而非电影艺术本身,其商业模式催生出大量情感空洞、难以引起共鸣的内容。这种以量化指标为核心的 管理主义 削弱了创作者的工匠精神,最终使整个文化领域陷入 能力危机 与艺术衰退的困境。
好莱坞的恐惧:当硅谷遇上电影制片厂
近期,当 Netflix 提出收购华纳兄弟电影公司的消息传出时,好莱坞的许多人表达了深切的忧虑。一群顶尖电影制作人甚至匿名致信国会,敦促他们阻止这笔交易。
- 根本利益冲突: 他们指出,Netflix 的商业模式旨在将用户尽可能长时间地留在其平台上。这与鼓励观众走进电影院的传统电影业生态系统背道而驰。
- 外行领导内行: 这种恐惧源于一种感觉:Netflix 对电影或电视的角色、故事等艺术核心并不感兴趣。它的商业模式源自硅谷,而非好莱坞。这是一种“异主所有权”,即由一个对产品本身没有历史渊源、情感投入或专业共鸣的外部力量来控制一个行业。
“资本主义似乎已进入一个主动厌恶人类的阶段。企业不仅憎恨自己的员工,也憎恨自己的顾客。”
为“第二屏幕”而生的内容
流媒体平台追求的不是能抓住观众全部注意力的深度作品,而是可以作为背景音的内容。
女演员兼电影制作人贾斯汀·贝特曼(Justine Bateman)曾引用一位剧集主管收到的修改意见:
“我从剧集主管那里听说,他们会从流媒体平台收到这样的修改意见:‘这个内容不够适合作为第二屏幕。’意思是,观众的主屏幕是他们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平台不希望你的节目有任何内容会分散他们对主屏幕的注意力,因为一旦分心,他们可能会抬头看一眼,感到困惑,然后关掉节目。”
这种模式需要的是华丽但 情感空洞 的内容。一个过于有趣的节目会独占观众的注意力,而平台假设没有人有时间或精力投入到这种程度。当然,总有例外,但整体趋势是明确的。
管理主义的冰冷之手
与所有受 管理主义 影响的机构一样,Netflix 由一群其能力被视为“全能”的管理者运营。他们使用的语言是可以在各行业间通用的“指标”。他们优化小部件的生产,却可能从未亲手触摸或欣赏过这个小部件。
- 热爱缺失: 作家大卫·罗斯(David Roth)写道:“管理主义的无情就像一个紧紧捂在文化脸上的枕头。” 这种模式下,事物本身(例如电视剧)退居次要,所有真正的行动都发生在抽象的“元层面”上。
- 抽象无法被爱: 只有具体、真实的东西才值得被爱;抽象的概念和指标则不能。这个系统会无情地筛选掉那些可能破坏其空洞需求的人。任何真实的东西都会被视为阻碍“花生味三明治酱”顺滑涂抹的“肿块”。
与现实脱节的指标
这种晚期资本主义带来的 现实缺失 最终会反噬系统本身。2023 年的编剧和演员罢工事件就是一个例子。工会试图迫使流媒体平台公布真实的观看数据,以便创作者可以根据其作品的实际受欢迎程度获得报酬。
然而,流媒体平台对此全力抵制。它们的商业模式似乎依赖于保持其指标的 不可验证性,好莱坞普遍认为它们公布的数字都是假的。
管理主义的本质是:中间人声称拥有某种特殊能力,可以通过量化分析来提高效率。但结果往往是:
- 工匠精神的消亡: 工匠的动力来自于实践本身带来的 “内部回报” 和满足感。
- 外部奖励的诱惑: 管理者则专注于金钱、地位等 “外部回报”。他们的激励与指标挂钩,而不是与事物本身的好坏挂钩。你无法在专注于外部回报的同时,真正精通一门手艺。
能力危机与文化窒息
正如作家 Eugyppius 所说:“管理主义是一个伪装成行政体系的不断推进的衰败过程,它已成为西方文明的一种决定性病态。”
其结果之一是普遍的 “能力危机”,即工匠精神作为一种道德规范的死亡。当应用于文化产业时,管理主义似乎只会生产出让人难以投入情感的产品。在硅谷接管电视的案例中,这甚至可能是刻意为之的。
很难看到如何克服管理主义的窒息效应,因为我们的阶级结构就建立在它之上。随着学历持有者过剩,从事抽象“元工作”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寄生在实体经济之上。如果其累积效应是文化上的窒息,那也并非个人品质问题。相反,是人们被困在一个要求他们放弃人类最自然本能的系统中:即对真实事物抱有积极而深情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