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工党领袖基尔·斯塔默在 Substack 平台上的平淡表现，揭示了当代政治沟通的更深层次危机。文章认为，技术深刻地塑造了政治形态：正如印刷术催生了基于地理和语言的现代民族国家，互联网正在催生去中心化、跨越国界的“网络国家”。这些新型政治实体以共享价值观而非地理位置为纽带，挑战着传统国家的概念。然而，这种趋势并未导向全球和谐，反而催生了更具排他性和分裂性的部落式群体，使得“为所有人服务的国家”这一理念变得愈发空洞。
政治沟通的数字困境
英国工党领袖基尔·斯塔默试图通过 Substack 这样的美国数字平台进行政治宣传，但其内容平淡乏味，难以阅读。这本身比他发布的内容更具新闻价值。
- 他提出的口号“一个真正为所有人打造的英国”，引出了两个根本问题：我们今天如何定义“英国”？以及，谁被包含在“所有人”之中？
-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所使用的数字平台（如 Substack 和 TikTok）正是导致这些定义变得模糊和充满争议的关键原因。这些平台是跨地理的，其本质正在侵蚀传统民族国家的根基。
斯塔默称，他拥抱新平台是为了让决策过程更透明。然而，一个国家领导人如此依赖互联网，恰恰凸显了民族国家这一概念在后地理时代显得多么过时。
技术如何塑造国家
我们常常忽略，民族国家的形成本身就是技术发展的产物。历史学家的研究表明，欧洲的民族国家并非源自紧密的部落，而是由语言和方言各异的人群聚合而成。
- 印刷术的催化作用： 从 1450 年起，印刷中心的出现使得特定地区的方言得以广泛传播、固定并成为文化主导。
- “想象的共同体”： 这些标准化的“官方”语言通过书籍和报纸的流通，将人们塑造成具有自我意识的政治单位。公众通过“出版”这一行为，第一次将自己视为一个统一的“民族”。
- 权力的融合： 印刷术帮助将地理、语言和权力融合成现代民族国家，其中一个特定民族构成了统治阶级和官方语言的核心。
“网络国家”的崛起
正如印刷术和广播媒体改变了政治形态，互联网的出现也带来了新的变革。科技投资者巴拉吉·斯里尼瓦桑在其著作《网络国家》中，描绘了一种新型数字时代政治实体的蓝图。
网络国家的特点：
- 价值观驱动： 不由地理定义，而是由共同的愿景和价值观联结。
- 从线上到线下： 最初是纯粹的互联网社群，在凝聚共识后，通过众筹获得现实世界资产，最终寻求外交承认。
- 高度排他性： 尽管可能是多元和世俗的，但“网络国家”并非包容性的。它们是选择性加入的，不认同其规则的人可以离开，或者被驱逐。
现实中，一些项目带有“网络国家”的色彩，例如彼得·蒂尔的“海上家园”计划和试图购买土地建立新城市的 Praxis 组织。这些实验往往公开表达对民主的怀疑。
“他（斯塔默）觉得有必要开设一个 Substack 账号，而不是仅仅上电视，这指向了互联网对广播媒体更具颠覆性的胜利。”
分裂的未来：部落取代国家
对“网络国家”理念最大的挑战在于其凝聚力从何而来。纯粹基于理念的线上社群极易分裂。
然而，如果我们抛开硅谷精英的设想，会发现“网络国家”的雏形早已存在，只是形式不同。它们并非高科技的自由主义乌托邦，而是基于种族或宗教认同的低技术网络。
- 例如，在美国明尼苏达州的索马里裔社区，被发现有组织地将资金从美国转移至海外的同族社区。
- 这种资源榨取网络表现出高度的内部凝聚力和团结。它利用现有国家的基础设施，通过数字工具进行协调，并致力于增加群体的现实财富。
这揭示了互联网时代的真正图景：它带来的不是一个和谐统一的“地球村”，而是一个由互相竞争的数字部落组成的混乱之地。每个部落都专注于为自己的小团体攫取利益，蚕食公共领域的剩余资源。
在这样的世界里，斯塔默口中的“所有人”已不复存在，只有“圈内人”。无论政治家们如何措辞，“英国”这样的民族国家概念，最终可能沦为这些新兴网络部落相互争夺和掠夺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