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巨头正通过一种名为“云资本”的新型资本,建立起类似苏联计划经济的数字平台。这些平台利用算法和数据,取代了传统的竞争市场,将消费者和生产者圈禁在它们的“云端封地”中,并收取高额“云租金”。这种模式不仅改变了市场运作方式,还使国家日益依赖这些公司,最终导致了传统资本主义的消亡和一种“技术封建主义”的兴起。
两种资本主义幻想的破灭
过去,我们对资本主义有两种主流看法:
- 亚当·斯密的自由竞争市场: 在这个理想模型中,市场竞争异常激烈,以至于生产者只能赚取维持生计的最低利润。这保证了消费者能以最低价格获得商品。
- 熊彼特的创新垄断: 后来,以熊彼特为代表的观点认为,进步需要垄断。只有垄断企业才能获得足够利润来投入研发,从而推出像福特 T 型车或 iPhone 这样的颠覆性产品。这种垄断最终会被更具创新的后起之秀打破。
然而,今天的科技巨头,如所谓的“壮丽七巨头”(谷歌、Meta、苹果、微软、英伟达、亚马逊、特斯拉),已经超越了这两种模式。它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垄断市场,而是彻底杀死市场本身。
现代“戈斯普兰”的回归
彼得·蒂尔(Peter Thiel)曾说“竞争是为失败者准备的”,他所指的并非简单的市场垄断。今天的赢家正在建立一个完全不同的系统,它更像一个“云端封地”,缺乏市场的核心要素。
这个新系统,实际上是苏联计划经济模式的复活。
假如苏联领导人能活到今天,目睹硅谷科技巨头的运作方式,他们会懊悔不已。
苏联曾有一个国家计划委员会,名为“戈斯普兰”(Gosplan),其任务是在没有市场价格的情况下匹配供需。如今,戈斯普兰通过亚马逊等平台的算法回来了。
当您访问亚马逊时,您并非进入一个开放市场,而是进入一个由算法控制的隔离空间。
- 隔离与匹配: 算法根据您过去的行为数据,将您与特定的供应商匹配。您无法与卖家直接沟通,也无法观察其他买家的行为。
- 价格的重新定义: 价格不再是平衡供需的工具,而是为了最大化亚马逊“云租金”的工具。算法会引导您购买价格最高的、您能接受的产品,亚马逊则从中抽取高达 40% 的佣金。
- 操控与信任: 算法通过多年的数据积累,已经赢得了您的信任,并能精准地操控您的消费行为。
这个系统是一个由资本家私有的、高科技版本的“戈斯普兰”,其监控能力甚至会让克格勃都感到嫉妒。
云资本与技术封建主义
苏联的“戈斯普兰”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它缺少科技巨头最强大的武器:云资本。
云资本指的是由算法、数据中心和光纤电缆组成的综合网络。它与传统资本有本质区别:
- 传统资本是生产性的: 爱迪生和福特的资本用来生产电力和汽车。
- 云资本不生产实体产品: 贝佐斯的云资本只生产一种东西——强大的控制力。它将生产者和消费者都圈禁在其“云端封地”中,向生产者收取“云租金”,同时我们作为用户,通过每一次点击和评论,都在为增强云资本的力量免费劳动。
这种模式催生了一种新的社会秩序——技术封建主义。
- 封建领主与附庸: 科技巨头就像过去的封建领主,拥有“云端土地”。
- 云租金: 其他公司(商品和服务的实际生产者)必须向这些平台支付高额的“云租金”,才能接触到消费者,这就像封建时代的佃农向地主缴纳地租。
正如苏联以社会主义之名建立了工业封建主义,今天的硅谷正以自由市场之名,建立起一种新的技术封建主义。
国家的依赖与资本主义的终结
这种新秩序的影响已经延伸到国家层面。各国政府越来越依赖这些科技巨头,将核心职能(如档案、健康数据甚至军事软件)外包给它们的云基础设施。
- 权力外包: 政府实际上是从亚马逊、微软和谷歌等公司“租回”自己的运营能力。
- 国家成为附庸: 这种依赖赋予了科技巨头前所未有的权力,使国家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它们的附庸。
- 军事应用: 从乌克兰到加沙,云资本被用于军事目的。亚马逊和谷歌通过“雨云计划”(Project Nimbus)为以色列军方提供先进的云和 AI 能力,实现了由 AI 驱动的快速目标打击。
最终,自由市场的信徒们不愿承认一个事实:资本主义自身催生出了一种新的资本形式——云资本,它用一种源自苏联模式的系统取代了市场。在这个过程中,它杀死了资本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