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普及，初级技术岗位正在减少，导致大学毕业生就业困难。这背后是行业内传统师徒制的瓦解，资深工程师缺乏指导新人的动力，而企业也因追求短期效益而忽视对员工的长期培养。这种趋势将导致未来高级人才出现断层。应对这一系统性危机，需要个人、企业和教育机构共同努力，核心在于培养和重视 AI 无法替代的人际交往与协作能力，即“关系智能”。
问题的显现：数据怎么说？
近期研究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斯坦福大学数字经济实验室的数据显示，积极采用 AI 的公司，其初级岗位的招聘量减少了 13%。哈佛大学的另一项研究也指出，22 至 25 岁的早期职业者正面临更高的失业率，而资深工程师的招聘却保持稳定甚至增长。
学生和求职顾问都感受到了压力，刚毕业的计算机科学学生甚至用“完蛋了 (cooked)”来形容自己的处境。一个普遍的共识是，在 AI 筛选简历的时代，建立真诚的人际关系是脱颖而出的唯一途径。然而，无论是学生还是校方，都缺乏有效建立和维系这些关系的方法。
- 职业服务中心最需要的是更多的人手。
- 学生最渴望的是一个刚刚走过同样道路的“过来人”作为导师。
- 大家都认同有意义的职业关系至关重要，但普遍缺乏实现这一目标的关系智能 (relational intelligence)。
危机根源：师徒制的瓦解
这场危机的核心在于科技行业沿用已久的师徒培训模式正在失效。
“我是工程师，不是管理者”的文化
科技公司为工程师提供了不必成为管理者的“个人贡献者 (IC)”职业路径。这本是好事，但其意想不到的后果是，资深工程师可以名正言顺地回避培养下一代的责任。在过去十年里，“我是一个 IC，不是管理者”成了一个普遍接受的借口，导致指导新人的文化逐渐消失。
AI 正在取代“训练场”
AI 擅长自动化初级工作，而对资深工作仅起到辅助作用。它正在移除学徒制的阶梯，而不是取代所有人。
过去，初级工程师通过处理简单任务来积累经验，但这片“训练场”正被 AI 迅速占据。
- 当我们忽略了动手实践，就放弃了专业技能的积累。
- 当我们回避结对编程，就错失了隐性知识的传承。
- 当我们不教授代码审查的艺术，就失去了培养软件架构思维的机会。
当 AI 取代了初级工作，而资深工程师又被免除了育人职责时，一个“失落的世代”就此产生。
未来的风险：人才断层
如果目前的资深工程师在 10-20 年后退休，下一批能够架构复杂系统、做出关键判断的专家从何而来？这些高级技能需要通过多年的实践和人类导师的指导才能培养。我们正在制造一场人才供给与需求的时间错配，寄希望于 AI 在未来能处理复杂的判断，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整个激励系统是错位的。
- 公司与员工的社会契约早已被打破。企业为季度财报而优化，而非为员工的长期发展投资。
- 员工的平均在职时间约为两年，这使得公司没有动力去投资和培养新人，而是选择直接招聘资深人才。
- 这种“只摘果子，不种树”的模式在过去十年或许行得通，但将无法持续。
总结一下这个系统性问题：
- 公司用 AI 取代初级岗位。
- + 资深工程师被免除指导责任。
- + 公司只为短期结果优化。
- = 一个任何个人都无法单独修复的系统性问题。
破局之道：掌握AI无法替代的技能
我们无法改变整个系统，但可以改变自己。与其抱怨，不如专注于自己能控制的部分：个人能动性。当足够多的人主动掌握自己的职业发展时，公司将不得不做出回应。
核心策略是：培养 AI 无法自动化的技能，即影响、协作和驾驭复杂人际系统的能力。 当 AI 能编写你的代码时，人类的软技能就成了决定性的差异。
具体实践方法如下：
- 识别关键人脉： 找出职业网络中对你最重要的 10-30 人，并将他们归为四类：指导你的人、需要与你协作的人、工作伙伴以及更广泛的社群。
- 刻意培养关系： 主动地、真诚地去维系这些关系。重点是去理解他们的需求，并思考如何用你的独特技能帮助他们，而不是进行交易。
- 反思与追踪： 记录哪些方法有效，哪些无效。反思自己的感受和行为，确保关系是互助而非索取。
- 在低风险环境中练习： 如果你还是学生，现在就在学校里练习建立这些关系。学校是容许犯错的安全区，这能帮助你为实习和第一份工作做好准备。
前进之路：给各方的具体建议
尽管传统师徒制正在瓦解，企业激励机制也存在问题，但我们仍有前进的道路。
资深工程师的岗位一直都是领导力岗位，只是整个行业在执行上做得不够好。想象一下，如果关系技能不再是“加分项”，而是核心竞争力，科技行业将会怎样？
- 对于学生和早期职业者： 现在就开始培养你的关系智能。识别关键人脉并用心经营。
- 对于资深工程师和管理者： 承担起教导的责任。向他人解释基本概念的过程会迫使你更深刻地理解它，从而使整个团队受益。
- 对于大学管理者： 将关系智能课程嵌入到核心教学中，尤其是在那些受 AI 影响最深的专业。
关系技能一直是一种优势，但现在它已成为必需品。它挖掘了我们之所以为人的特质，而为技术和商业注入更多的人性，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