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思想正从强调自由市场和去监管化的“华盛顿共识”，转向更为务实的“伦敦共识”。新的共识在保留财政审慎和低通胀等核心原则的基础上，更加强调金融监管、贸易调整政策、产业发展、创新激励以及社会公平的重要性。它承认经济政策不能脱离政治现实，必须关注不平等问题和社会凝聚力，以应对全球化、技术变革和气候变化带来的复杂挑战，最终目标是建立一个经济与政治相协调的共识。
从“华盛顿共识”到新思潮
在20世纪90年代，全球经济政策深受“华盛顿共识”的影响。这一共识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等机构推动，其核心主张包括：
- 削减财政赤字
- 放松管制
- 推行私有化
- 消除商品和金融资本的国际流动壁垒
然而，全球化带来的金融危机、产业外移和日益加剧的经济民粹主义，暴露了这一模式的缺陷。这促使经济学界开始反思，承认需要采取一种更少教条、更务实的方法，并借鉴心理学和政治学等领域的见解。
“伦敦共识”的核心原则
“伦敦共识”并非一套通用的“十诫”，而是建立在一系列更广泛、更灵活的原则之上。它继承了旧共识中对财政审慎和低通胀的重视，但引入了几个关键的修正和补充。
金融与贸易的再平衡
- 强化金融监管： 强调有效监管金融体系以防止繁荣与萧条的循环，并认为在特定情况下，可以动用外汇管制来“防止破坏稳定的短期资本流动”。
- 关注贸易的输家： 承认全球贸易在创造赢家的同时，也产生了输家。贸易冲击可能对整个地区造成持久的负面影响。
负面的贸易冲击已使一些地方陷入了跨越多代的低水平陷阱。
- 积极的政策干预： 主张通过补偿输家、投资基础设施和教育等系统性政策干预，来缓冲贸易冲击，并帮助落后地区调整。
拥抱产业政策与创新
过去，许多主流经济学家对产业政策持怀疑态度。“伦敦共识”则以“生产性发展政策”的名义重新接纳了它。
- 创造有利环境： 认为经济增长需要一个有利的环境，而这个环境的“绝大部分是由深思熟虑的政府行动创造的”。这包括投资技能、基础设施、确保关键原材料供应以及建立鼓励创新的监管框架。
- 谨慎使用关税： 新共识不完全排除保护主义措施，但认为关税不应用于延长成熟产业的寿命，而应谨慎地用于帮助发展未来产业。
- 激励创新： 提倡通过支持科学研究和更严格的反垄断政策来刺激创新。特别是要防止谷歌、Meta等科技巨头通过收购扼杀新兴的创新者。
关注不平等与政治现实
与“华盛顿共识”最大的不同在于，“伦敦共识”深刻认识到社会公平和政治稳定对经济健康发展的关键作用。
- 赋权与公平： 支持工会，推行育儿假和托儿服务等促进性别平等的政策，致力于增强个体的能力。
- 正视不平等： 明确指出不平等问题不容忽视，因为它不仅损害个人生活，还会对经济发展和政治体系构成威胁，例如导致富裕精英阶层绑架国家。
“没有好的政治，就没有好的经济学。”
最终，经济学界吸取了“华盛顿共识”的教训：如果一项政策是强加于人的，它就不会持久。经济本身嵌入于社会结构之中，政策制定者必须考虑其对社会凝聚力的影响。寻求的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共识，更是一个政治经济学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