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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主义”的胜利

一份泄露的乌克兰和平计划揭示了特朗普政府更广泛的外交战略转向。该战略的核心是减少美国在欧洲和中东的军事投入,推动盟友承担更多防卫责任,同时加强对西半球的干预,并在亚太地区与中国展开经济竞争。这并非孤立主义,而是一种务实的权力重组,旨在用有限的资源,将美国的全球承诺与核心利益重新对齐,以更可持续的方式维持其全球影响力。

告别旧秩序

自二战以来,美国的大战略主要围绕三大核心利益,并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优先级:

  • 欧洲优先: 通过北约等军事联盟和马歇尔计划等经济援助,对抗苏联扩张,确保西欧的安全与稳定。
  • 中东次之: 接替英国,成为波斯湾地区的主要外部力量,以确保西方世界能够持续获得该地区的石油资源。
  • 亚洲居三: 保护美国在亚洲的商业准入,并展示其作为全球大国的雄心。

尽管世界格局发生巨变,但历届美国政府基本延续了这一过时的战略框架,直到特朗普政府开始着手构建一个全新的、后冷战时代的战略。

欧洲:从依赖到自主

特朗普政府的欧洲政策核心是推动欧洲安全回归欧洲国家自身。与拜登政府将俄罗斯视为苏联再现的冷战思维不同,特朗普的做法更具交易性。

  • 施压促谈: 他并未放弃乌克兰,而是通过援助和制裁等手段,持续向俄乌双方施压,迫使他们回到谈判桌。泄露的28点和平计划就是这一策略的体现。
  • 责任转移: 明确表示欧洲“依赖”华盛顿的日子即将结束,促使欧洲领导人承诺到2035年将GDP的5%用于自身安全防务。
  • 结果: 这一策略旨在结束冲突,而非延长战争。它承认俄罗斯不可能空手而归,也为乌克兰提供了安全保障和加入欧盟的机会,从而避免流血牺牲。

在二战结束80年后,欧洲安全的责任正在以一种虽充满摩擦但经过深思熟虑的过渡方式,被交还给欧洲自己。

中东:脱身的困境

特朗普一直明确表示希望美国能从中东脱身,他将伊拉克战争形容为“一个巨大的错误”。然而,现实却复杂得多。

  • 撤离阿富汗: 结束美国在阿富汗长达20年的军事存在是其主要成就之一。
  • 加沙战争的挑战: 尽管特朗普政府试图在加沙冲突中扮演调停角色,但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行为一再破坏外交努力,甚至将美国拖入军事行动中。
  • 盟友的拖累: 以色列在该地区的军事行动不仅破坏了美国的战略利益,还削弱了其全球合法性,这与特朗普希望从中东抽身的战略目标背道而驰。

如果特朗普想真正从中东脱身,他必须确保像内塔尼亚胡这样的盟友不会破坏其核心战略。目前来看,他在这方面是失败的。

亚太:混乱的经济战

在亚太地区,特朗普的宏观战略与前任大体一致:通过产业升级和经济竞争来应对中国。但在具体执行上,尤其是关税政策,却显得极其混乱和自相矛盾

“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在战略上是不连贯的。”

他的关税政策同时声称服务于三个相互排斥的目标:

  1. 保护主义: 保护国内产业。
  2. 经济胁迫: 类似制裁,迫使特定国家让步。
  3. 财政收入: 作为政府的一项收入来源。

这种战略上的不一致导致了适得其反的结果。对日本、韩国等军事盟友征收惩罚性关税,不仅推高了美国消费者的成本,还削弱了盟友投资自身防务的能力,并促使他们寻找更可靠的贸易伙伴(比如中国)。

西半球:回归“炮舰外交”

特朗普外交政策中最具修正主义色彩的部分,发生在美国的“后院”——拉丁美洲。在几十年相对忽视之后,华盛顿重新将西半球视为核心利益区。

  • 新门罗主义: 以执法和边境控制为名,对南美国家采取了更加强硬和干预主义的态度,堪称“罗斯福推论”的续集。
  • 胁迫性外交: 通过制裁、军事威胁等手段对委内瑞拉等国施压,试图实现政权更迭。
  • 反作用: 这种高压做法不仅没能解决问题,反而加剧了地区危机,催生了更多向北迁移的难民潮,并为中国通过贷款和基建扩大影响力创造了机会,最终削弱了美国在自家半球的影响力。

结论:重组而非退缩

总的来看,“特朗普主义”并非孤立主义的退缩,而是对美国全球力量的一次战略重组与整合

其核心逻辑是承认美国的资源、注意力和合法性都是有限的,维持全球主导地位需要修剪而非无限扩张。

这是一个承认美国能力有限的、迟来的清算。华盛顿正开始思考,在一个边缘已经磨损的自由主义秩序中,什么能够并且应该被保留。

最终形成的战略虽然杂乱、即兴且时有自相矛盾,但它指向一种更谦逊、更审慎的领导方式:一个仍然寻求塑造世界,但终于开始以自己能够承受的方式行事的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