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的民主正面临严峻挑战。尽管村委会等基层民主机构仍在运作，但现任总理莫迪领导的政府正全力推动印度向一个以印度教为核心的民族主义国家转型。这一进程通过系统性地排斥国内两亿穆斯林、削弱选举委员会等关键民主机构的独立性，并利用经济停滞和社会焦虑来巩固权力。与此同时，无效的世袭政治反对派也未能提供有力的制衡，使得这个曾经被誉为“多文化民主伟大实验”的国家，其民主根基正遭到侵蚀。
昔日的世俗民主典范
在20世纪下半叶，印度曾因其联邦宪法和维护多民族、多宗教、多语言社会统一的能力而备受赞誉。民主制度通过建立新邦、部落地区自治委员会和村委会等方式深入人心。
- 公正的选举机构： 20世纪90年代，首席选举专员 T.N. Seshan 以其正直和强硬手段闻名。他有效遏制了“占领票站”等选举舞弊行为，确保了选举的公正性，使他声名鹊起。
- 多元文化的象征： 当时的印度，穆斯林在社会各界都扮演着重要角色，例如国家板球队队长、宝莱坞巨星乃至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这被视为印度世俗模式相对于其邻国巴基斯坦的优势。
然而，即便在所谓的“黄金时代”，民主也未能给公民带来“经济安全、法治和快速、可负担的司法”。
这些根本性的失败，为一种反对宗教多元主义、鼓吹建立“强硬的印度教民族国家”的替代模式铺平了道路。
印度教民族主义的崛起
印度教沙文主义的暴力倾向在1992年首次进入主流视野，当时一群狂热分子拆毁了阿约提亚的一座清真寺。这一事件标志着一个转折点。
- 莫迪的崛起： 时任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长的纳伦德拉·莫迪，在2002年该邦发生针对穆斯林的致命骚乱时袖手旁观。
- 国家层面的转型： 2014年成为总理后，莫迪开始努力将世俗、多语言的印度转变为一个印度教至上的国家。
- 标志性举措：
- 废除印度唯一的穆斯林多数邦——查谟和克什米尔的自治地位。
- 在被拆毁的清真寺原址上，为罗摩神建造了一座宏伟的寺庙。
经济困境与社会现实
尽管政府宣称印度正在迈向发达国家，但现实却描绘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旧印度未能解决的经济与司法问题，在莫迪领导下的新印度依然存在。
- 经济增长乏力： 近年平均增长率不足6%，远低于中国经济起飞时的10%。人均收入仅为2650美元，世界排名第140位。
- 严重的失业问题： 官方失业率数据受到广泛质疑，有估算认为实际失业率可能高达35%。每年有七八百万年轻人进入一个无法容纳他们的就业市场。
- 社会焦虑的替罪羊： 经济上的不安全感需要一个发泄对象。莫迪公开将穆斯林描绘成“渗透者”，而其政党成员则通过各种羞辱性行为（如用牛尿“净化”穆斯林祈祷过的土地）来煽动仇恨。
正如一位部长所说：“人口状况已经开始让我们不堪重负。”
民主制度的侵蚀
最令人担忧的迹象是，曾经作为民主堡垒的选举委员会，如今可能已被政府控制。
“莫迪和他的印度人民党（BJP）正在不遗余力地破坏民主。”
- 选举舞弊指控： 反对党领袖拉胡尔·甘地指控2024年大选中存在大规模的选举欺诈。他提供了证据，显示存在大量“虚假”选票，例如使用无效地址、无效照片以及一人在多个票站投票等情况。
- 机构的沉默： 选举委员会拒绝交出电子投票记录以供审计，而最高法院也驳回了展开调查的请求。
- 穆斯林的边缘化： 穆斯林群体正从国家建设的合作伙伴，沦为被憎恶、被说教、甚至被私刑处死的“内部敌人”。他们正在系统性地从国家叙事中消失。
无力的反对派与黯淡的前景
印度民主的消亡不仅归因于执政党，反对派也难辞其咎。
- 世袭政治的困境： 主要反对党国大党的领袖拉胡尔·甘地，出身于尼赫鲁-甘地政治世家。这种“太子党”形象使他成为问题的一部分，而非解决方案。甘地家族拒绝放权，而印度又缺乏能够挑战BJP的全国性替代政党。
- 在恐惧中生存： 当下的印度，穆斯林只能谨言慎行，保持低调。孟买一家穆斯林餐厅的菜单上虽保留着“炒牛肉”，但老板坦言：“我们已经很多年不卖牛肉了。现在卖的是水牛肉，我们有实验室分析报告可以证明。” 这句话生动地反映了少数群体在当前政治气候下的生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