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简单的定价算法也可能在无明确串通的情况下推高商品价格，形成一种“算法性串通”。最新研究揭示，一种看似无害的“非响应”策略可以诱导先进的“无悔”算法提高价格，最终导致买家支付更高费用。这种行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非法合谋，使得现有监管手段难以应对，而简单的算法禁令也并不可行，因此专家呼吁对算法定价机制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超越传统串通的挑战
在过去，监管机构主要关注商家之间明确的价格操纵协议，比如在秘密会议中商定共同提价。然而，如今越来越多的卖家使用算法来动态定价。这些算法并非通过直接沟通来串通，它们通过学习市场反应来调整策略。
宾夕法尼亚大学的计算机科学家 Aaron Roth 指出：
算法之间绝对不会一起喝酒密谋。
尽管如此，2019年的一项研究已表明，算法可以在没有被编程的情况下，学会默契串通。它们通过反复试错，学习到了如果对手降价，自己就以不成比例的大幅度降价来报复。这种相互的“价格战”威胁最终将价格维持在高位。
博弈论视角下的新发现
最近的研究通过博弈论的视角，揭示了算法导致高价的更隐蔽方式。为了理解这一点，可以参考一些基本概念：
- 均衡 (Equilibrium): 在博弈中，当每个参与者的策略都是对其他参与者策略的最佳回应时，就达到了均衡状态。此时，没有人有动力单方面改变自己的策略。
- 后悔 (Regret): 指的是事后发现，如果当初采取了另一种策略，本可以获得更好结果的懊恼感。
- 无悔算法 (No-regret algorithms): 这是一类先进的算法，其设计目标是确保在多轮博弈后，其最终的“后悔值”为零。理论上，如果市场上的所有参与者都使用这类算法，它们会相互竞争，最终达到一个具有竞争力的低价。
“愚蠢”策略的意外威力
研究人员发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现象：当一个“无悔算法”面对一个采用“非响应策略”的对手时，情况会变得不同。
非响应策略非常简单：它不理会对手的行为，只是按照一个预设的概率随机出价。研究发现，当这种策略被设计为高概率报出极高价格，同时低概率报出一系列较低价格时，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 诱导提价： “无悔算法”为了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会学习并适应这种模式，从而也开始提高自己的报价。
- 形成高价均衡： 最终，双方会达到一个利润近乎相等且都尽可能高的均衡状态。尽管没有明确的威胁或协议，价格却被锁定在了高位。
- 看似无害： 这种非响应策略本身不具备威胁性，因为它根本不回应对手的行动。用 Roth 的话说，这种策略看起来有点“笨”，而在历史上，“笨”并不违法。
监管的困境与未来的方向
这一发现给监管者带来了巨大的难题。
莱斯大学经济学家 Mallesh Pai 表示：“如果没有威胁或协议的概念，监管机构很难介入并说‘这些价格感觉不对’。”
对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专家们意见不一：
方案一：强制使用特定算法 西北大学的计算机科学家 Jason Hartline 提议，可以禁止除“无悔算法”之外的所有定价算法。他认为，这样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方案二：接受其复杂性 但其他人认为，这种方案在现实中可能无法解决所有问题，比如当算法与人类交易者互动时。Roth 承认，他没有简单的答案，因为禁止一种看似“愚蠢”但有效的策略在逻辑上很难成立。
最终，这项研究揭示了算法定价问题的微妙性和复杂性。在找到有效的监管方法之前，必须更深入地理解这些算法在真实世界中是如何相互作用并影响市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