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斯·吉利根(Vince Gilligan)的新作《Pluribus》构建了一个独特的末世图景:外星病毒将人类融合为一个高效、温和的集体意识。虽然剧集巧妙地隐喻了人工智能与强制和谐的恐怖,并试图探讨个体与集体的冲突,但由于主角性格单薄且剧情节奏拖沓,这部原本充满创意的作品最终沦为一个待解的谜题,未能像主创的前作那样引发深刻的情感共鸣。
“温柔”的末日降临
在这部科幻新剧中,文明并未随着人类的旧有秩序一同毁灭。末日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高效和礼貌到来:
- 迅速的接管: 一种外星病毒在不到一小时内“清理”了末日现场。被感染的人群停止了抽搐,扑灭了火灾,并开始以集体的名义行事。
- 幸存者的视角: 蕾亚·塞洪(Rhea Seehorn)饰演的小说家 Carol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虽然世界恢复了平静,但她失去了伴侣 Helen,并成为少数未被感染的幸存者之一。
- 反常的善意: 这种入侵不同于以往的科幻恐怖片。集体意识甚至愿意倾听 Carol 的抗议,声称“我们只想帮忙”。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顺从。
“我”的消亡与“我们”的崛起
剧集的核心设定在于幸存者(即感染者)被整合成了一个单一的实体。
- 蜂巢思维: 幸存者之间通过“精神粘合剂”连接,共享所有思想和记忆。在这个新世界里,“我”这个词濒临灭绝,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我们”。
- 强制的和谐: 这个集体意识对种族主义免疫,对所有性取向持开放态度,创造了一个几乎没有摩擦的社会。
- 主角的抵抗: Carol 对这种乌托邦式的“和谐”感到极度排斥。这种冲突提出了剧集的核心哲学问题:
如果其他人的天堂就是你的地狱,那会怎样?
核心隐喻:像人工智能一样的外星实体
剧中的集体意识在很大程度上是人工智能(AI)的隐喻。它具有典型的 AI 特征:
- 强大却愚蠢: 它拥有海量信息,但缺乏常识和情境理解能力。例如,当 Carol 讽刺地说只有手里有个手雷才能让她好受点时,集体意识立刻给她送来了一枚手雷。
- 服务导向: 它极度渴望取悦人类,甚至愿意满足人类最卑劣的欲望,只要这是“用户”想要的。
- 缺乏人性: 尽管它试图通过派遣形似 Carol 书中角色的联络员 Zosia 来安抚她,但这种互动显得生硬且缺乏真正的情感连接。
剧集的困境:创意有余,张力不足
尽管吉利根不仅是《绝命毒师》的主创,也曾参与《X档案》的制作,深谙秩序与混乱的辩证关系,但《Pluribus》在执行层面存在明显缺陷:
- 主角塑造失败: Carol 被设定为一个愤世嫉俗、缺乏好奇心的人物。她对这个接管地球的实体缺乏探索欲,这种单一的阴郁性格浪费了蕾亚·塞洪出色的演技。
- 缺乏叙事紧迫感: 剧集充斥着冗长的劳作场景(如搬运尸体、挖掘坟墓),这种缓慢的节奏并未像《绝命毒师》那样有效地构建人物转变,反而削弱了剧情张力。
- 情感互动的缺失: 主角与集体意识代表 Zosia 之间的关系难以深入发展,使得剧集更像是一个关于如何逃离同化的解谜游戏,而非深刻的角色剧。
最终评价
在这个电视剧充满令人沮丧的同质化时代,《Pluribus》作为一部完全原创、不可预测的作品,确实值得我们感到庆幸。然而:
- 它的“异质性”是一把双刃剑: 虽然设定新颖,但这种疏离感使得观众难以与角色建立情感联系。
- 恐怖的本质: 随着剧情推进,AI 的隐喻逐渐让位于一种更深层的恐怖——那种所谓的“和谐共处”实际上意味着个体的彻底泯灭。 正如 Carol 在剧初所抱怨的那样:“神智正常的人不会那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