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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bana Mahmood 的道义使命

工党正身处一场深刻的身份危机,被夹在右翼改革党(Reform)和左翼绿党(Greens)的攻势之间进退维谷。议员沙巴娜·马哈茂德(Shabana Mahmood)试图通过收紧移民政策,将工党从“自由主义都市精英”的形象拉回到传统的工人阶级立场。这是一场高风险的赌博:她试图模仿丹麦社会民主党的强硬路线,但这面临着法律障碍、党首斯塔默的摇摆不定以及党内根深蒂固的文化冲突。若策略失败,工党可能既失去了城市自由派选民,也无法挽回工人阶级,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

工党的身份困境:为谁而战?

这个问题自工党成立以来就一直困扰着它,而在执政期间显得尤为棘手。长期以来,工党被视为自由主义大都市精英的政党,这一路线疏远了传统的工人阶级基础。

“如果不改变路线,工党将被注定成为一个被鄙视的政治双头垄断的一半。” —— 蓝色工党(Blue Labour)创始人 Maurice Glasman

目前的现状是:

  • 右翼夹击: 改革党(Reform)正在通过民粹主义吸引那些坚定的无产阶级和省级小资产阶级选民。
  • 左翼分流: 绿党正在吸引那些对工党政策不满的激进选民。
  • 品牌毒性: 在许多传统选区,工党的品牌已经变得“非常有毒”,被视为脱离群众。

从“人民”到“达沃斯”:阶级断层的扩大

工党内部一直存在着一种摩擦:一方是务实的工会主义者,另一方是激进的知识分子精英。然而,随着去工业化的发生,这种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工党性质的转变:

  • 背离工人阶级: 社会学家 Wolfgang Streeck 指出,左翼知识分子实际上背叛了劳工利益。工党不再以工人阶级为主要代理人,转而拥抱由学生、公共部门工人和身份政治群体组成的“彩虹联盟”。
  • “宇宙自由主义”(Cosmoliberalism): 现代工党议员大多遵循相同的精英路径(名校 -> 智库/咨询公司 -> 议会)。这种背景导致了一种类似“达沃斯论坛”的心态:他们将工人阶级对资本和劳动力自由流动的怀疑,视为一种种族主义或落后观念。

这种脱节导致了工党对其核心选民的文化蔑视。对于现在的党内精英来说,反对全球化是过时的,限制移民几乎等同于种族主义。

马哈茂德的“道义使命”与丹麦模式

沙巴娜·马哈茂德试图终结这种局面。作为潜在的未来领导人,她正在推行一项类似丹麦社会民主党的强硬移民政策

  • 核心策略: 将移民限制视为一种“道义使命”,旨在恢复人们对破碎系统的信心。
  • 经济民族主义: 她主张优先考虑本国经济,推动严肃的再工业化,并在服务业主导的城市中心之外,恢复安全的、有工会保障的工作。
  • 目标: 重新连接工党与其传统的工人阶级根基,即使这意味着要牺牲一部分城市自由派选票。

丹麦左翼曾用这句口号成功挽回了工人阶级:“不是你们离开了我们,而是我们离开了你们。”

改革面临的三重阻碍

尽管马哈茂德表现出强硬的姿态,但她的计划面临着几乎难以逾越的三座大山:

  1. 法律挑战: 收紧移民政策势必引发法律诉讼,尤其是来自欧洲人权法院(ECHR)的挑战。英国本土的《人权法案》也支撑着这种自由主义的法律体系,往往阻止将罪犯驱逐出境。

  2. 凯尔·斯塔默(Keir Starmer)的领导力: 首相斯塔默本质上仍是一位“北伦敦的进步派律师”。他缺乏宏大的叙事愿景,政治立场经常摇摆不定,且极其依赖法律条文主义,这与激进的改革格格不入。

  3. 工党自身的阻力(最强阻碍): 这不仅是政策之争,更是工党灵魂之争。党内的议员、活动家和支持者大多属于城市受过高等教育的群体。他们受益于廉价移民劳动力带来的便利服务(外卖、护理等),并将这种“宽容”视为道德优越感的标志。

存亡攸关的政治赌注

马哈茂德的策略是一个残酷而简单的赌注:工党不能一边声称代表工人,一边以自由主义的姿态蔑视国界。

  • 新的平衡: 她赌的是,工党成立之初所服务的那些人,仍然希望有一个能保护他们的政府,而不是一个将他们消解掉的全球化自由市场。
  • 代价: 如果她是对的,工党可能会重新赢得核心选民;但这必须以失去大城市中的自由派选票为代价(就像丹麦社民党失去了哥本哈根一样)。
  • 现实: 工党的原始阶级基础(工业无产阶级)已不复存在。党必须学会如何与生活在非大都市区、从事服务业或低端工作的普通人对话,而不是沉浸在怀旧的工业幻想中。

这场博弈不仅关乎选票,更关乎工党在去全球化和民粹主义兴起的时代,究竟该如何定义自身的存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