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直截了当地驳斥了对 Lisp 机器（Lisp Machines）的浪漫化怀旧，指出这种专用硬件早在 30 多年前就已被通用架构（如 RISC）彻底击败。作者通过拆解关于开发环境、运行速度和底层控制权的常见神话，论证了现代通用硬件和编译器已经能够提供远超当年的性能和体验。文章的核心结论是，对“失落的 Lisp 机器”的执念本质上是一种“器材购置综合症”（GAS）——它是开发者为了逃避自身创造力不足而构建的心理借口，真正的阻碍从来不是硬件，而是人自己。
历史的冷酷真相
让我们面对现实：Symbolics 公司早在 1993 年就破产了，而 Lisp 机器作为一个可行的概念，实际上在 1980 年代末期就已经终结。
- 通用架构的胜利： 并不是什么阴谋，而是 RISC（精简指令集）架构的兴起彻底击垮了专用硬件。早在 1987 年，早期的 RISC 机器在运行 Common Lisp 时的基准测试表现就已经超过了 Symbolics 机器。
- 时间跨度： Symbolics 3600 发布于 1983 年。那些将 Lisp 机器作为生产力工具而非博物馆藏品使用的人，现在都已经老了。
- 短暂的辉煌： Lisp 机器确实曾提供过大约五年的性能优势，但这大概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是时候放手了。那些至今仍在重复神话的浪漫主义者，大多是在自欺欺人。
逐个击破：关于 Lisp 机器的虚假神话
怀旧者总是用一套固定的说辞来神话过去，但这些论点在技术事实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1. “那是无与伦比的开发环境”
并非如此。 诚然，当年的环境很酷，主要是为了掩盖硬件速度慢和内存不足的缺陷（避免耗时极长的重启）。
- 今天我们没有那样的环境，并不是因为缺少 Lisp 机器，而是因为现代计算机速度极快，根本不需要那些变通手段。
- 如果你想要一个那样酷的开发环境，完全可以在现有的库存硬件上构建出来。硬件不是借口。
2. “它们的速度比什么都快”
完全错误。 请停止这种幻想。早在几十年前，通用处理器就在速度上碾压了专用硬件。
3. “硬件支持用户微码（Microcode）编程”
这听起来很极客，但实际上毫无意义。
- 谁在写微码？ 几乎只有机器的制造者。这是为了在有限的晶体管数量下实现复杂指令集（CISC）的一种妥协手段。
- 用户的角色： 绝大多数用户根本不会去写微码。现代编译器生成的代码更加高效，根本不需要这种过时的底层手动优化。
4. “这是彻头彻尾的 Lisp 系统（Lisp all the way down）”
这一点或许有些道理，你可以随时修改系统的任何部分。但在今天，这叫做安全噩梦。
- 零隔离： 在 1985 年，没人关心安全性。但在今天，如果你的浏览器可以随意修改磁盘驱动器或嗅探网络缓冲区，那是不可接受的。
- 现代实现： 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纯 Lisp”的系统，现在的硬件完全支持你写一个。你不需要专用芯片，你需要的是动手去写代码。
关于编译器的迷思
有人声称“在标准硬件上很难写出好的 Lisp 编译器”，这完全是陈词滥调。
- 性能强劲： 今天的 Common Lisp 编译器（如 SBCL）生成的浮点代码性能与 LLVM/Clang 相差无几。
- 技术复用： 现代动态语言（如 Julia）的高性能编译技术完全可以被 Lisp 借鉴。
- 无需权衡： 现代编译器既快又好。我们甚至可以在语言层面标准化优化选项，告诉编译器“让这个内部循环跑得飞快，我已经检查过边界了”。
在通用硬件上实现高性能 Lisp 并不存在任何技术障碍。
真正的障碍：器材购置综合症 (GAS)
为什么人们还在怀念 Lisp 机器？这和摄影师或音乐家中间流行的 GAS (Gear Acquisition Syndrome) 是一回事。
器材党的谎言： 人们不停地购买新相机、新吉他，或者怀念绝版的胶片，幻想拥有了这些器材就能拥有大师般的才华。这是一种自我欺骗，用来逃避一个尴尬的事实：你需要的其实是大量的练习，而不是更好的装备。
Lisp 机器的浪漫主义就是程序员版本的 GAS。我们在这个不存在的障碍面前停滞不前，因为这样我们就不用面对镜子里的自己，不用承认阻碍我们做出惊人创新的唯一因素，就是我们自己。
别再哀悼那个逝去的时代了，现在的显卡和处理器比当年的超级计算机强大无数倍。如果你真想做什么，闭嘴，开始写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