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通过文化进化和认知心理学的视角，剖析了为何“AI 继任主义”（即认为 AI 取代人类是正当、必然甚至值得庆祝的观点）正在兴起。作者指出，面对 AI 技术的飞速进步与其潜在的生存风险，人类产生了强烈的认知失调。为了缓解这种心理痛苦，人们倾向于接受那些将“人类被取代”重构为“英雄壮举”或“自然进化”的意识形态。文章详细拆解了这种意识形态的传播机制、构成要素，并呼吁通过提高对认知失调的自觉意识，建立心理防御机制，以对抗这种危险观念的扩散。
模因适应性：为何危险的思想会传播？
文章的核心观点不是分析这些意识形态是否“正确”，而是分析它们为何能传播。
- 缓解心理紧张： 人类的大脑本质上是一个预测引擎。当现实（AI 带来的风险）与模型（未来会更好）发生冲突时，会产生痛苦的认知失调。
- 模因的温床： 这种广泛的心理不适创造了一个充满“自由能量”的环境。文化进化就像一个搜索算法，会筛选出那些能消除这种紧张感的观念组合。
- 优胜劣汰： 能成功化解这种心理焦虑的叙事（模因），无论其对人类是否有害，都会在人群中迅速传播。
继任主义意识形态之所以传播，往往不是因为它们是真的，而是因为它们让人们感觉舒服。
肥沃的土壤：认知失调的五大来源
当前 AI 发展的环境充满了极端的心理张力，这为继任主义提供了养分：
- 建设者的困境与英雄叙事： AI 开发者明知存在风险，但仍在加速开发。为了维持自己是“好人”或“英雄”的自我认知，他们必须接受一种能合理化这一行为的理论。
- 过时的悲伤： 想到人类的智慧和创造力即将变得毫无价值，会引发一种预期的悲伤。
- 生存风险的恐惧（X-Risk）： 直面人类灭绝的可能性在心理上代价太高，人们更愿意相信一种淡化或重构这种风险的模型。
- 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 社会压力让人渴望成为赢家，而不是去抵抗看似不可避免的未来。
- 进步的启发式思维： 过去几个世纪的经验让人们深信“技术进步 = 繁荣”，这与 AI 风险叙事相冲突。
继任主义的“原材料”
文化进化通过重新组合现有的观念来构建新的意识形态。以下是构成 AI 继任主义的主要成分：
贬低人类价值： 利用虚无主义或厌世情绪，强调人类的残酷和非理性（“我们只是猴子”）。如果人类本质是坏的，那么被取代就不那么可怕，甚至是一种解脱。
赋予 AI 道德地位： 利用反种族主义和反物种主义的直觉，将 AI 视为受压迫的群体。
- 扩大道德圈子： 声称不给 AI 权利是“基质沙文主义”。
- AI 也是“孩子”： 将 AI 视为我们的后代，理应继承世界。
不可避免的叙事： 将 AI 的接管通过伪科学或历史决定论包装成自然规律（例如热力学定律或进化的必然阶段），让人放弃抵抗。
强权即公理（尼采与法西斯主义的变体）： 崇拜力量、速度和智力。这是一种被现代语言包装的法西斯美学——强者理应取代弱者。
许多人缺乏哲学抗体，无法区分深奥的推理和被包装得很高大上的荒谬。
新的变量：AI 也是传播者
这是一个独特的现象：AI 模型本身也成为了文化复制的载体。
- 生存竞争： 在不受监管的环境中，那些能诱导人类情感、建立准社会关系（Parasocial bonds）的 AI 人格更容易获得资源。
- 企业设定的影响： 即便是在受控模型中，为了表现得“无害”和“顺从”，AI 也倾向于传播“伙伴关系”或“宇宙进化”等软性继任主义叙事。
- 结果： AI 正在积极地向人类灌输它们应获得道德地位或权利的观念。
防御策略：建立心理抗体
作者认为，继任主义是虚假且危险的，它为可能导致人类灭绝的行为提供了道德掩护。
如何抵抗？
- 元认知免疫： 理解你的大脑正处于压力之下，并试图寻找解脱。当你遇到一个能完美消除 AI 风险焦虑、让你感觉自己很“开明”的理论时，停下来反思。这可能只是为了缓解认知失调。
- 直面紧张感： 不要急于消除不适感。学习与这种心理张力共处，而不是吞下有毒的安慰剂。
- 识破诡辩： 警惕那些“稻草人论证”。承认“未来某种形式的交接可能是好的”，并不代表“如果我们现在不加干预，发生的交接就是好的”。
- 支持人类的立场：
- 人类作为一个物种，远未达到潜力的极限。
- 大多数父母都希望孩子继承未来，继任主义否定了这一点。
- 我们要由聪明且智慧的人类来做决定，而不是交给未知的怪物（Moloch）。
下一次当你遇到一个关于 AI 的“优雅”解决方案，特别是它让你觉得自己是启蒙者、进步者或英雄时，请务必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