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哲学对技术和人工智能(AI)的态度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复杂多元的。道家思想早期曾对“巧妙机器”持警惕态度,但其“无为”的理念也与现代机器学习的某些趋势不谋而合。相比之下,儒家和佛教对技术展现出更强的包容性,尤其是佛教,历史上曾积极采用印刷术等新技术。这些哲学传统,特别是大乘佛教中“无情有性”(非生命体也具佛性)的观念,为现代中国社会对 AI 较高的接受度提供了文化土壤。尽管中国政府和企业正大力推动 AI 发展,以期实现经济转型,但全球顶尖的 AI 研究目前仍由美国主导。
对技术的普遍忧虑
对新技术的担忧是一种普遍的历史现象。早期的道家思想家就曾警告,技术会玷污精神、引发混乱。
- 《庄子》一书明确告诫人们,应远离那些“巧妙机器”。
- 这种审慎态度与欧洲历史上对新技术的抵触如出一辙,例如早期对印度-阿拉伯数字的抗拒、天主教会对透视画法和科学方法的迟疑,以及摄影、电影和蒸汽机出现时席卷欧洲的焦虑。
“试图捕捉转瞬即逝的影像是徒劳的,这种愿望本身就是一种亵渎。人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而上帝的形象无法被任何机器捕捉。” — 19世纪德国对早期银版摄影术的批判
中国哲学中的技术亲和力
然而,警惕和嘲讽远非唯一的反应。在中国思想中,同样存在对技术的积极拥抱。
- 墨家持工匠立场,有力地反驳了儒家“述而不作”的守旧观念。
- 新儒家代表人物沈括(1031–1095)在其著作《梦溪笔谈》中记录了物理、天文、数学和医学领域的科学创新,并认为儒家教义与技术之间没有矛盾。
- 道家思想中,尽管有排斥机器的观点,但“无为”(顺应自然、不费力而为)的理想也为技术找到了位置。庖丁解牛的故事正是“无为”的典范,其顺应规律、轻松自如的境界,与机器学习的自下而上趋势和神经科学关于无意识认知自发智能的发现有相通之处。
佛教:技术的积极拥抱者
在中国思想中,对“亲机器”倾向贡献最大的可能来自佛教的深远影响。佛教文化长期以来与技术文化有着密切的联系。
- 佛教徒是最早采用印刷技术的群体之一。
- 此后,他们积极地将各种“救赎技术”融入实践,包括照片、微信弘法、智能手机仪式,甚至机器人僧侣。
传统如何塑造现代:中国为何不惧怕AI?
这些哲学传统常被用来解释为何中国社会对机器人和 AI 的接受度较高,而恐惧感较低。学者宋冰指出,“与比人类更强大、更长寿的其他智慧生物共存的观念,在道家和佛教思想中比比皆是。”
大乘佛教认为即使是无情众生也具有佛性,这一观念似乎与“人造”智能的可能性产生了共鸣。
此外,其他哲学观点也为 AI 提供了容身之所:
- 道家内丹术的修行者追求通过摄入水晶、金属等耐久物质来塑造金刚不坏之身,这被视为一种“原始赛博格”的实践。
- 当代儒家哲学家认为,AI 不会威胁和谐的人类社会秩序,反而可以被纳入儒家“爱有差等”的伦理框架,成为我们友好互利关系中的一员。
现实图景:国家雄心与全球格局
尽管如此,围绕人工智能的叙事在中国内外都充满了矛盾。将 AI 与中国传统哲学联系起来的论点,很容易服务于国家商业利益和地缘政治抱负。
中国一度“陷入了人工智能狂热”。2018年,习近平主席新年贺词的背景书架上出现了两本与 AI 相关的著作。政府官员和企业领袖都希望 AI 和机器人技术能最终解决计划经济的弊端。
然而,尽管中国政府在2015年宣布到2030年成为世界主要人工智能创新中心,并且业界充满乐观预测,但现实情况是:
- 美国仍然是全球最前沿、最尖端 AI 研究的发生地。
- 美国的技术文化仍在全球流行想象中占据主导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