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北部的海岸红杉林见证了一段充满冲突的历史。这片森林曾被原住民视为神圣，但在淘金热时期遭遇了对原住民的屠杀和对红杉的毁灭性砍伐。20世纪以来，环保人士与伐木公司展开了激烈斗争，最终保住了仅存的5%原始森林。这段历程不仅反映了人类对自然的贪婪与觉醒，也揭示了现代人与土地疏离的根源，并最终寄望于自然以其漫长的生命，等待人类重新学会倾听。
神圣的森林与最初的居民
加州海岸山脉是海岸红杉最后的家园，这些地球上最高的树木构成了独特的生态系统。在欧洲移民到来之前，这里的原住民与红杉和谐共存。
- 神圣的象征： 在当地部落的信仰中，红杉是神圣的，人们不会主动砍伐它们。
- 可持续的利用： 他们只使用自然倒下的红杉木来建造房屋和船只，这种轻盈耐腐的木材是绝佳的材料。
- 稳定的关系： 数千年来，人与自然的关系几乎没有改变。
淘金热带来的毁灭
1850年，金矿的发现彻底改变了这一切。淘金者涌入这片土地，带来了暴力和破坏。
- 种族灭绝： 在加州政府的支持下，淘金者对当地原住民进行了屠杀、奴役和驱赶。在半个多世纪里，大部分部落人口损失了75%以上，有些甚至完全消失。
- 转向“绿色黄金”： 淘金热退潮后，矿业公司的目光转向了红杉。
- 工业化砍伐： 随着蒸汽机和柴油机的出现，伐木者开始实行 “皆伐”——砍倒路径上所有的树木，将成片的森林变为荒原。
保护意识的觉醒
进入20世纪，一些人开始意识到红杉林的价值远超木材。一场保护运动随之兴起。
- 多方努力： 画家、政客和民间组织（如 高山社 和 保护红杉联盟）共同努力，通过筹款、游说和购买土地，推动了保护区的建立。
- 建立保护区： 到20年代，加州成立了多个州立公园。60年代，在生态意识觉醒和科学研究的支持下，联邦政府成立了 红杉国家公园。
- 根本矛盾： 然而，这些保护区如同孤岛，周围的砍伐仍在继续。到60年代，90%的原始红杉林已经消失。
游魂与定居者
这场保护与开发的拉锯战揭示了一个深层问题：谁是这片土地的真正居民？
现在，许多在这星球上生活的人，并不是真的定居者。他们远离了自己的家乡，从祖辈的土地上迁走……
诗人加里·施耐德认为，为淘金和伐木而来的移民是动荡世界的缩影，他们是追求利益的“游魂”，而非与土地建立深刻联系的“定居者”。
- 保护者的缺位： 真正的定居者——原住民——几乎被消灭，红杉林失去了最坚定的守护者。
- 利益的冲突： 支持保护的往往是远方的社会精英和联邦政府，而反对保护的却是以伐木为生的当地居民和地方政府。
- 知识的失落： 随着原住民的逝去，他们对这片土地数千年的理解也随之消失。人们只能用“可持续发展”或“观光价值”等功利性理由来为保护辩护。
“红杉之夏”：最后的抗争
到80年代，海岸红杉林只剩下最后的5%。此时，一场金融投机将冲突推向了顶点。
- 企业恶意收购： 德州富豪 Charles Hurwitz 收购了当地最大的伐木公司，并重启 皆伐，计划在20年内砍光剩余的红杉以偿还债务。
- 抗议的兴起： 这引发了全国性的抗议浪潮，年轻的环保主义者不再需要任何理由，他们直接用身体阻挡机器。
- 标志性事件：
- 1990年的 “红杉之夏” 成为抗议活动的高潮。
- 活动组织者 Judi Bari 在一次汽车炸弹袭击中受重伤。
- 活动家 Julia Hill 在一棵名为 “Luna” 的千年红杉上住了两年多，以阻止砍伐。
- 最终结果： 在巨大的社会压力下，伐木公司最终破产，近万英亩原始森林被出售给联邦政府，最后5%的红杉得以幸存。
生灵的耐心
尽管保护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红杉林的故事并未结束。政策的摇摆依然是威胁，但红杉自身的时间尺度远超人类文明。它们从恐龙时代之前就已存在，见证了无数兴衰。
我觉得，如果人们在一个地方呆得足够久，哪怕是白人，那里的生灵也会开始向他们说话。那些生灵和古老的力量没有消失，它们只是需要人们呆在那里足够久，这些生灵就会开始影响他们。
对财富的渴望或许永不停止，但大自然有足够的耐心。这些古老的生灵在等待，等待我们这些漂泊的移民后代真正定居下来，重新学会倾听土地的声音。在文明的废墟之上，生命总会再次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