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信息和教育水平不断提高，但在某些领域，决策质量却在恶化。这种现象可以归因于“偏执”心理，它在充满聪明对手的环境中尤为突出。通过“柠檬市场”模型可以看出，少数欺诈行为足以摧毁整个市场的信任。为了应对这种对抗性环境，人们通常会采取三种看似非理性的策略：屏蔽信息、清除不可信的参与者以及变得不可预测。这些策略虽然是应对决策循环被干扰的自保之举，但往往会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因此，一个核心的行事原则是，避免制造迫使他人陷入偏执的环境。
决策质量下降之谜
通常认为，人们犯错是因为信息不足或不够聪明。按照这个逻辑，随着信息获取越来越容易、教育水平越来越高，决策质量理应不断提升。然而，在许多领域，情况恰恰相反。
- 尽管我们拥有互联网、更好的教育和更广阔的人才市场，但某些领域的决策反而变得更糟。
- 决策质量的差异，并不能完全用决策者掌握的信息量或其智力水平来解释。
- 一个关键的解释因素是 “偏执”——当环境中充满能够预测并利用你行为的聪明对手时，这种心态会变得愈发普遍。
柠檬市场：信任是如何崩溃的
“柠檬市场”是一个经典的经济学模型，它简单地解释了偏执心态的起源。
在一个正常的二手车市场，买卖双方本可以愉快地进行交易。但当一些难以分辨的劣质汽车（“柠檬”）进入市场后，情况就变了。
- 信任侵蚀：买家因为担心买到“柠檬”，愿意支付的价格开始下降。
- 良币驱逐劣币：价格下降导致优质车主退出市场，因为售价已不划算。
- 恶性循环：优质车的减少进一步拉低了买家的出价，最终导致市场上只剩下“柠檬”。
这个模型揭示了一个核心问题：少数怀有恶意的参与者就足以摧毁一个原本运转良好的市场。在这样的市场中，每一次交易都变成了一场猜疑游戏，你需要不断猜测对方在如何欺骗你。
如果你看到一个价格低得诱人的商品，这既可能意味着你捡到了便宜，也可能意味着对方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内幕，并想以此坑你。如果后一种可能性压倒了前者，交易就不会发生。
更糟糕的是，如果提供车辆检测服务的机构，甚至为检测机构提供认证的评级机构本身也是“柠檬”呢？这就陷入了“一路错到底”的困境，你将不知道该信任谁。
OODA 循环：在对抗中求生
美国空军上校约翰·博伊德提出了 OODA 循环模型，用于分析战斗机飞行员在空战中的决策过程。这个模型对于理解偏执的主观体验非常有帮助。
OODA 循环包含四个环节：
- 观察 (Observe)：获取新信息。
- 调整 (Orient)：理解新环境并调整认知。
- 决策 (Decide)：决定如何应对。
- 行动 (Act)：执行决策。
在对抗中，胜利的关键在于“进入”对手的 OODA 循环，即比对手更快地完成这个循环。
正如博伊德所说：“谁能应对最快的变化速度，谁就能生存下来。”
当你感觉自己的 OODA 循环被对手扰乱时，你会感到困惑和迷失方向，现实变化的速度超过了你的适应能力。这种感觉就是偏执的核心体验。为了应对这种局面，人们通常会采取三种策略。
策略一：屏蔽信息
当信息渠道被污染，无法分辨真伪时，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彻底屏蔽这些信息。
- 个人层面：在新冠疫情初期，当各种信息渠道充斥着宣传和谎言时，许多人选择不再关注疾控中心（CDC）发布的消息，因为无法分辨哪些是科学建议，哪些是政治妥协。
- 制度层面：大型社会机构普遍采用限制信息渠道的做法来避免被操纵。
- 法庭：严格限制可以呈现在陪审团面前的“可采纳证据”，以防止他们被律师的技巧所迷惑。
- 政府：在制定决策时，通常只承认“官方数据”，以避免被各方出于私利而篡改的数据所影响。
策略二：清除不可信者
另一种策略是清除那些试图欺骗你的人。这种做法有时会演变成极端的“清洗”运动。
麦卡锡主义和第二次红色恐怖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当时，由于担心被苏联间谍渗透，美国政府发起了大规模的“忠诚度调查”，旨在清除政府内部的共产主义同情者。
这一过程看起来极为疯狂，许多无辜者受到牵连。但它也反映出，当你确信自己被大量间谍包围时，要精准地找出他们是极其困难的。
罗森堡夫妇间谍案则展示了这一问题的复杂性：
- 这对夫妇因向苏联提供机密信息而被判处死刑，引发了巨大的社会争议，许多人认为他们是无辜的或量刑过重。
- 数十年后，解密的“维诺那计划”文件证实，他们确实是苏联间谍。
这个案例说明，证明某人是间谍异常困难，而试图这样做的过程本身就会加剧偏执，导致更激烈的内部清洗。
策略三：变得不可预测
如果你发现对手总能预测并控制你的行为，那么最终极的策略就是让自己变得不可预测。
尼克松总统的“疯子理论”是这一策略的著名体现。
我称之为‘疯子理论’……我想让北越相信，我已经到了为了结束战争可以不择手段的地步。我们会向他们透露：‘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知道尼克松对共产主义有多执着。他生气的时候我们根本管不住他——而且他的手就放在核按钮上。’
通过表现出非理性和不可预测性，可以迫使对手变得更加保守，从而打破他们对你的控制。随机化策略是许多对抗性博弈的解决方案。
一个核心原则
这些看似疯狂的策略，实际上是在充满敌意的环境中为求生存而做出的适应性反应。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可以得出一个非常重要的个人行为准则：
“不要成为那种迫使他人陷入偏执的角色。”
偏执的人会毁掉他们周围的一切。一旦陷入偏执，就很难再走出来。因此，我们应当努力避免创造或进入那些会催生偏执的环境，并尽可能减少身边人的偏执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