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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代LGBTQ异见者登场

现代同性恋文化正面临一场身份危机,导致了内部分裂。一部分被称为“后自由主义”的异见者认为,男同性恋已被主流社会过度同化,变得平庸,失去了其作为文化禁忌打破者的边缘性和颠覆性。他们在一本名为《Inversion》的文集中主张,同性恋应当回归其充满“亵渎与罪恶感”的本质。然而,这种观点充满了对过去的怀念和个人抱怨,完全忽视了浪漫与情感,最终呈现出一种悲观且不可取的图景。相比之下,一个更有希望的未来在于重新发现对男性美的欣赏,并追求一种更美好、更具社群感的文化形态,而不是沉溺于颓废的亚文化。

现代同性恋文化的分裂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团结,所谓的 LGBTQ 社群内部的激烈争斗其实是常态。如今,我们正目睹男同性恋者从“酷儿”这个大帐篷身份中分裂出去。

  • “LGB without the T”派: 这部分人希望将性取向与性别认同严格区分开。
  • 同性恋民族主义运动: 这些运动试图将同性恋解放与西方的白人理想相结合。
  • 历史上的分歧: 早在90年代和21世纪初,同性恋男性内部分歧就已存在。一方是迈克尔·华纳等“反同化”酷儿,他们质疑同性恋运动融入婚姻和军队等传统制度的努力;另一方则是安德鲁·沙利文等保守派,他们主张同性恋者应成为模范公民以获得主流社会的接纳。

新一代异见者的主张

最近,一批新的男同性恋学者、作家和艺术家以“后自由主义”或“异见者”的视角加入了这场辩论,他们的观点被收录在新书《Inversion: Gay Life After The Homosexual》中。

他们认为同性恋正面临一场“危机”,即男同性恋者已成为 “普通人” (normies),尽管是那种能享受一整个“骄傲月”的特殊普通人。他们担心,随着 LGBTQ+ 的范围不断扩大,同性恋男性作为曾经的社会先锋和文化禁忌打破者的地位变得模糊不清。

一个清晰的主题将《Inversion》的异见者们联合起来——即希望重新激活同性恋身份中的亵渎与罪恶感。

与之前的反同化运动不同,他们并不想废除“正常制度”,也不视异性恋主流文化为敌人。相反,他们认为同性恋身份必须被 推向边缘才能蓬勃发展

  • 推崇边缘化: 人类学家罗杰·兰卡斯特哀叹“专业管理阶层”将同性恋净化为一种消费主义生活方式。
  • 怀念虚无主义: 作家特拉维斯·杰本森怀念早期酷儿朋克场景,那时同性恋与虚无主义叛逆紧密相连。他呼吁现代男同性恋者“滋养我们内在的‘骚’”,并外化“内在的肮脏”。
  • “真实的”同性恋形象: 在他们看来,真实的同性恋者不是在郊区幸福生活的伴侣,而是“跪在公共厕所里的人”。

个人抱怨与悲观主义

这些异见者的许多论点背后都隐藏着 性方面的怨气。他们大多是年长的千禧一代,并频繁抱怨因为自己的政治或意识形态而在 Grindr 等约会软件上被忽视。

他们对“生命政治”(biopolitics)——即现代机构通过设定健康和生产力规范进行调节——也怀有深深的恐惧。他们批判像 PrEP(暴露前预防)这样的艾滋病预防措施,以及对 LGBT 心理健康的过度关注,似乎在一种后疫情时代的偏执中,担心社会破坏了让·热内等文学作品中所体现的独特的“同性恋受苦艺术”。

在最极端的例子中,有作者将艾滋病时代的悲剧性放纵浪漫化,将那些“把伤口当作荣誉勋章”的“萨德式英雄”视为榜样。

根据这种观点,同性恋社群是脆弱的,只有在面临共同威胁时(如艾滋病危机)才会形成。没有明确的敌人,任何形式的同性恋社群感都是不可能的。这是一种极度孤独且令人沮丧的看法。

一种更值得向往的愿景

这种异见者的观点之所以不可信,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事实是:在《Inversion》近500页的篇幅中,完全没有提及浪漫的爱。任何情感上的温暖都被空洞的“越轨”所取代。

然而,书中也埋藏着一丝希望。哲学家兰·海尔布伦指出,酷儿理论未能解释男同性恋的欲望,其中之一就是男同性恋对 独特男性美的偏爱

  • 对男性美的痴迷贯穿了从古希腊诗人到摄影师罗伯特·梅普尔索普的各种同性恋传统。
  • 这种高度的审美主义是 充满活力和热情的,完全可以构成一种后酷儿文化的基础,但这与异见者们所偏爱的空洞绝望背道而驰。

历史表明,同性恋可以有多种形式,既有卑微和堕落的,也有高雅和有意义的。例如19世纪末德国《Der Eigene》杂志周围的艺术家和思想家,他们将自己的欲望视为高雅品味和浪漫男性友谊的延伸。

这些后自由主义异见者为了拒绝“普通”的同性恋身份,反而讽刺地陷入了对过去同性恋亚文化中最糟糕特征的欣赏。我们只能希望,那些在当代酷儿文化中感到格格不入的男同性恋者,能够去追求 更美好、更具社群感和可持续性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