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特朗普通过将经济民族主义和移民限制主义注入共和党，重塑了美国的保守主义。他并没有完全抛弃里根-布什时代的反政府和自由市场议程，而是在其基础上增加了一个以贸易和劳工保护为核心的民粹主义新翼。这一混合策略成功吸引了大量曾被共和党疏远的工人阶级选民，引发了一场深刻的政治重组，但这种新联盟能否在特朗普之后继续存在，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一种矛盾的形象
关于特朗普究竟是谁的争论，揭示了保守派内部的分裂。他既被指责背叛了其民粹主义基础，也被指责背叛了传统的保守主义。
- 来自“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 民粹主义者的批评： 他们认为特朗普在外交政策（如轰炸伊朗）和教育政策（如坚持招收中国学生）上背叛了其支持者。
- 来自传统保守派的抱怨： 他们认为特朗普在贸易和移民问题上的立场，背叛了罗纳德·里根和布什家族所代表的自由市场遗产。
事实上，双方都只说对了一半。特朗普并非要彻底摧毁旧的保守主义，而是在其原有结构上，增建了一个基于贸易和劳工保护主义的新“侧翼”。
延续传统：反政府与外交策略
尽管特朗普带来了变革，但在许多方面，他仍然延续了共和党的传统议程。他的政府在国内政策上表现出强烈的反政府倾向，在外交上则采取了让人联想到布什时代的策略。
- 国内政策： 他任命自由意志派大亨埃隆·马斯克 (Elon Musk) 和保守派老将罗素·沃特 (Russell Vought) 负责裁减公务员和削弱政府机构，这与共和党长期以来的反国家主义立场一致。
- 外交政策： 尽管第一个任期相对谨慎，但第二个任期内，特朗普对伊朗、委内瑞拉和尼日利亚等石油储量丰富的国家采取了强硬姿态。这种服务于石油政治 (Petropolitik) 并迎合福音派选民的做法，与布什政府的风格非常相似。
真正的变革：贸易与劳工保护主义
特朗普与传统保守主义最根本的分歧在于他对保护主义的拥护。正是这两点，为他赢得了总统职位。
- 贸易保护主义： 他彻底背离了支持自由贸易的旧共识。他曾引用罗斯·佩罗 (Ross Perot) 的著名警告，即北美自由贸易协定 (NAFTA) 会带来“巨大的吸吮声”，导致制造业岗位流向墨西哥。
- 劳工市场保护主义： 通过加强移民执法和限制，他回应了工人阶级对大规模移民冲击就业和工资的担忧。
这一策略成功地将里根-布什时代的选民与罗斯·佩罗在 1990 年代吸引的选民联合起来。这些主要是没有大学学历的白人工人阶级，他们曾因共和党支持自由贸易和大规模移民而感到被疏远。
“廉价商品造就廉价的人。” — 威廉·麦金莱总统
特朗普甚至引用了卡尔文·柯立芝总统的观点，即美国工人的高工资依赖于限制移民和贸易保护。
历史的重演与未来的疑问
美国的政党重组从来都不是彻底的替换，而是像“弗兰肯斯坦的怪物”一样，通过拼接和改造完成的。
美国的政党是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它们通过截断一些肢体，并嫁接上其他被肢解政党的碎片来改变自己。
从林肯的共和党到罗斯福的新政联盟，再到尼克松的“南方策略”，成功的政治家总是通过吸纳新的选民群体来重塑政党。特朗普通过为保守主义的“三脚凳”（强硬外交、自由市场、社会保守）增加了第四条腿——保护主义，实现了真正的政治重组 (political realignment)。
然而，他吸引的工人阶级选民是摇摆不定的。特朗普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个人的号召力。他将一个濒临沦为少数派的政党重新带回权力中心，但这个由他一手打造的新联盟是否足够稳固，能否在他离开政治舞台后继续存在，将是共和党未来面临的最大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