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盖茨的最新备忘录主张，全球气候策略应将重点从单纯的减排目标转向更广泛的人类福祉与适应能力，特别是帮助贫困国家应对已然发生的气候灾害。这一观点引发了争议，批评者认为他低估了气候变化的威胁。然而，这场辩论也揭示了一个长期被忽视的现实：对于许多发展中国家而言，气候适应与发展援助密不可分，而当前全球气候资金的分配不均，亟需改革以保障最脆弱群体的生存与发展权利。
盖茨的核心论点与争议
比尔·盖茨在其备忘录中提出，尽管全球变暖是毁灭性的，但它“不会导致人类的灭亡”。他建议，世界的气候变化策略应更多地关注人类福祉，而非仅仅是温度或排放目标。
这一观点立即引发了强烈反响：
- 许多批评者指责他宣扬失败主义，认为这是向气候变化否认论的妥协。
- 有人认为，他低估了未能实现气候目标对小岛屿等脆弱国家的生存威胁。
- 一些评论甚至直接让他“闭嘴”，不要再对气候变化发表意见。
盖茨的论点并非主张放弃减排，而是认为，对于那些受气候变化影响最严重的贫穷国家来说，单纯强调近期减排的帮助可能不如其他策略。
通过驳斥他的论点，许多批评者最终也淡化了另一种真相：将减排作为核心气候战略，并不能服务于许多受气候变化影响最严重的人群。
一个早已存在的观点
盖茨的观点远非激进。事实上，来自“全球南方”（发展中国家）的领导人几十年来一直在提出类似的论点。他们认识到，仅靠净零排放的目标无法帮助人们在下一场风暴中幸存或重建家园。他们迫切需要资金和资源来应对气候灾害并适应其后果。
在不同背景下，“适应”的含义也不同：
- 富裕国家： 通常被视为技术或工程问题，如安装空调、建造海堤。
- 贫困国家： 气候适应与改善人类福祉几乎无法区分。更好的医疗保健可以在洪水后减少死亡；多样化的农业可以帮助农村家庭抵御干旱。
正如巴西环境部长玛丽娜·席尔瓦所说，适应不仅是恢复森林，也包括调整投资、探索新的信贷额度和宣布紧急状态。盖茨则将其总结为：对于贫穷国家来说，“发展就是适应”。
适应与减排：一个虚假的二元对立？
一些著名的气候人物，如科学家迈克尔·曼和活动家比尔·麦基本，指责盖茨在削减排放和改善人类福祉之间制造了虚假的二元对立。他们认为，这两者并非“零和游戏”。
然而，在现实操作中，它们常常处于竞争关系。这正是当前气候资金危机的核心所在。
- 资金分配严重失衡： 2022年，全球气候融资中只有不到10%用于适应项目。
- 援助附加条件： 发达国家提供的气候援助常常以贷款形式出现，这加剧了脆弱国家的债务危机。据统计，发展中国家每收到5美元，就要偿还7美元。
- 援助错位： 在一些排放量极低的国家，超过一半的气候资金仍被用于减排项目。孟加拉国气候变化专家米赞·汗指出：“这不应该是我们的优先事项，因为我们是‘纳米级排放者’。”
巴巴多斯总理米娅·莫特利一直直言不讳地批评这种不平等，呼吁重组全球发展融资体系，以确保最脆弱的国家不会在“为数十亿人创造体面机会”的道路上受阻。
超越排放指标的人类现实
气候灾害的破坏力并不仅仅取决于大气中的碳含量。不断上升的排放量确实会加剧风暴，但其造成的人员伤亡和损失，更受到缺乏医疗保健、保险政策和其他社会保障措施等发展因素的放大。
- 相对于GDP而言，灾害对贫穷经济体的打击是富裕经济体的10倍。
- 对于牙买加这样仅占全球排放量0.02%的国家而言，改善农业、废物管理或医疗保健，比减少其微不足道的排放量更能有效地抵御未来的风暴。
盖茨论点中缺失的环节
尽管盖茨主张将人类福祉作为气候战略，但他的论点明显忽略了权力和政治的因素。
如果当权者废除了关键的绿色能源投资法案，那么对气候技术的投资也无济于事。全球金融、农业综合企业扩张和化石燃料依赖中根深蒂固的不平等，并非气候危机的外围问题，它们本身就定义了这场危机。
与此同时，一个日益壮大的运动正在呼吁采取基于权利的气候政策。这意味着通过法律保护和义务来确保：
- 原住民社区不会因绿色能源项目而流离失所。
- 劳动保护措施能确保工人们不必在致命的热浪中劳作。
最终，对于那些在世界迅速变暖中首当其冲的脆弱群体而言，成功的衡量标准始终是更人性化的：如何生存、恢复并建立更稳定的生活。几十年来，他们一直在说同样的话——但很少有人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