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权主义学者王政通过其新书《五四女性》和系列讲座,重新审视了中国女权运动的历史,强调五四时期的女性先驱并非被动等待解放,而是积极争取权利的主体。她倡导当代人应光明磊落地承认女权主义者身份,并从历史中汲取力量和策略。面对当下的挑战,王政建议行动者们保持灵活性,学习革命前辈审时度势的智慧,利用“男女平等”的基本国策,并建立社群以对抗孤立感,从而务实地推动性别平等事业。
光明磊落的女权主义者
王政在公开场合总会强调自己的身份:“我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她认为,在“女权”被污名化的社会氛围中,更需要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地为这个词正名。
她鼓励所有支持性别平等的人,首先要敢于说出“女权”二字。这不仅是为女性争取权益,也是帮助男性从“男权”社会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面对父权社会,女性应该“争权”,不要等待被“大救星”解放。
这种信念源于她对五四时期女性先驱的访谈。那些前辈们用行动证明,她们通过办学、立法、办杂志等方式,为女性权益和社会进步做出了巨大贡献,但她们的故事却因不符合官方论述而被历史淹没。王政的著作《五四女性》正是为了记录下这些被遗忘的生命故事。
个人觉醒:翻越两道高墙
王政并非天生的女权主义者。她曾自认为是“解放了的妇女”,直到八十年代在美国留学时,才经历了两次思想上的“翻墙”。
第一道墙:个人观念的墙。 她可以勇敢地与小偷对峙,却在遭遇公交车上的性骚扰时感到羞耻和无助。美国同学的质疑让她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仍未摆脱传统“贞操”观念的束缚。这促使她开始系统学习女权主义理论,重新认识自己。
第二道墙:历史叙事的墙。 她发现自己对美国妇女史有所了解,却对中国妇女史一无所知。当时的主流论述将中国早期的女权运动描述为“失败的、不符合国情的”。王政不相信中国女性是被动等待解放的,她决心挖掘出真实的历史。
怎么我们中国妇女就是被动地等待着‘大救星’来解救呢?怎么那么被动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中国妇女比美国妇女差。
正是这种不相信,驱动她回到中国,通过口述访谈的方式,亲手为中国女权主义者写下了一份“家谱”。
给年轻一代的建议:务实、灵活、不孤单
面对当前女权运动遇到的困境,王政并未感到悲观。她认为只是形式发生了改变,并为年轻一代提供了具体的行动建议。
从历史中寻找力量: 了解前辈们在更艰难的环境下所做出的努力,可以帮助年轻人拓宽想象力,思考“我今天该做什么”,并从自怨自艾的状态中走出来。
学习“地下党”的智慧: 王政非常敬佩革命前辈在逆境中灵活斗争的精神。她建议,当一种方式受阻时,就换另一种方式。
不要习惯以组织的名义(活动),不要纠结于形式,这个不行你就用另外一种方式都可以。
利用现有话语体系: 如果“女权”一词变得敏感,可以谈论国际女权,更重要的是,要善于利用“男女平等是国策”这一点。在课堂或公共场合宣传基本国策,是完全正确的行动。
建立社群,互相支持: 王政特别强调建立联络群、互相支持的重要性,以避免因挫折而感到孤单和无助。她认为,女权主义革命正是一代代人的传承,通过非暴力的方式产生深刻的社会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