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被剪辑的特朗普视频引发了 BBC 的高层辞职，暴露了其在编辑立场上的困境。这一事件反映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在特朗普、加沙冲突和性别认同等高度分裂的议题上，所谓的“中立”立场已不复存在。互联网的崛起削弱了传统媒体作为信息权威“守门人”的角色，导致真相碎片化，人人都可以构建自己的叙事。尽管 BBC 存在偏见，但它仍是少数坚持中立原则的机构之一。然而，在一个“选择你自己的现实”的时代，它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我们或许会在它消失后才意识到其价值。
导火索：一则争议视频
BBC 将特朗普演讲中相隔 52 分钟的两段内容剪辑在一起，使其看起来像是在煽动现场对抗。这个视频成为了一个完美的政治“罗夏测试”：
- 对于右翼人士和特朗普本人来说，这是旨在将他描绘成煽动暴乱者的政治宣传。
- 对于特朗普的反对者来说，即使视频不完全准确，它也真实地反映了“特朗普主义”的精神内核。
这场争论的核心已经不是事实本身，而是 事实的含义。这一事件最终导致了 BBC 总经理和新闻主管的辞职。
更深层的问题：中立已死
BBC 面临的真正危机，并非其是否存在或偏向哪一方，而是我们是否还相信权威、中立的信息仲裁者存在的可能性。对于越来越多高度分裂的政治议题，根本没有“中立”可言。
- 特朗普与国会山事件：一方认为是爱国者的和平集会，另一方则认为是未遂的叛乱。
- 加沙冲突：一方认为是针对恐怖主义的合理报复，另一方则认为是种族灭绝。
- 性别认同：一方认为性别由生理决定，另一方则认为由个人声明决定。
在这些问题上，两种对立的解释不可能同时为真，也不存在可以妥协的“中间地带”。
决定性变革：互联网的影响
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是互联网。它彻底改变了信息传播的模式：
- 打破信息垄断：互联网削弱了像 BBC 这样的机构“守门人”的权力，让每个人都能发布和获取信息。
- 真相的瓦解：当不再有单一强大的“官方叙事”时，结果并非更多的真相，而是一个由无数相互竞争的叙事组成的“巴别塔”。
- 部落化与信息战：人们开始聚集在与自己观点相似的群体中，并将对立观点视为“假新闻”或宣传。我们进入了一个“人人定制现实”的时代。
BBC 的结构性困境
BBC 的创立基础是“一对多”的传播模式，旨在向全国传递一种受人尊敬的共识。这种模式在今天的注意力经济中已经过时。
如今，BBC 阿姨只是喧嚣的注意力经济中的一个声音。
在报道争议性问题时，BBC 常常陷入两难境地。任何报道，哪怕只是通过选择省略某些内容（例如在跨性别报道中忽略“去性别转换者”的声音），都等同于选择了一个立场。
无论 BBC 如何努力纠正一种偏见，都会立即招致另一方的全新指责。在一个任何事实报道都可能被瞬间解读出十几种阴谋论的环境里，已经没有一个立场不被他人视为“假新闻”。
值得怀念的最后堡垒
我们必须承认，BBC 存在其固有的缺陷，例如其员工构成带来的阶层局限和思维定势。
然而，与其他商业媒体甚至像维基百科这样最初的乌托邦式数字项目相比，BBC 在坚守中立原则方面已经做得非常出色，并且坚持了更长时间。它在几乎无法克服的困难面前，进行着一场英勇的“最后一战”。
在一个 “选择你自己的现实” 的漩涡中，仅仅批评 BBC 的偏见是不够的。我们或许也应该认识到，在其他地方，情况要糟糕得多。如果这个有缺陷、有时甚至自以为是的机构最终消失，我们很可能会怀念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