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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制绑架了每一个人——《江城》里的何伟,与“习一代”的中国青年

作家何伟通过对比二十年前后的两代中国学生,揭示了社会环境的巨大变迁。与充满希望的“改革的一代”不同,当下的“习一代”青年虽然资源更优渥,却深陷“内卷”的激烈竞争,对未来缺乏幻想,并主动回避政治。文章通过何伟本人不被续约、学生因尝试采访而被校方约谈等亲身经历,展现了日益收紧的言论控制。其核心观点是,体制不仅依靠监控,更巧妙地利用无处不在的竞争作为一种控制工具,使年轻人因疲于奔命而无暇他顾,最终多数人选择适应而非反抗。

两代人,两种期望

何伟的观察记录了两代中国学生的鲜明对比,反映了中国近二十年的发展轨迹。

  • 改革的一代 (1990年代):

    • 多来自贫困农村,父母资源有限。
    • 核心驱动力是脱贫,对未来充满期望。
    • 他们是中国经济起飞时期的最佳写照。
  • 习近平的一代 (2020年代):

    • 几乎都来自城市,多为独生子女,承载着家庭的全部资源与期盼。
    • 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内卷”和升学求职竞争。
    • 他们聪明、有想法,但对未来不抱幻想,也不愿反抗既有制度。

他们晓得事情的道理,也了解体制的缺点。

疏远的领袖与变化的偶像

与90年代学生常谈论毛泽东和邓小平不同,新一代学生几乎从不主动提及当下的领导人。在何伟收到的500多篇报告中,仅有22次提及习近平,且通常是一笔带过。

这种疏远感也体现在偶像的选择上:

  • 1990年代的偶像: 主要是政治人物,如毛泽东、邓小平和周恩来
  • 2020年代的偶像: 主要是科学家和企业家,如史蒂夫·乔布斯。政治领袖的受欢迎程度与说唱歌手阿姆(Eminem)和球星梅西(Lionel Messi)相当。

一位选择乔治·华盛顿作为偶像的学生写道:

他主动放弃政治权力,这让我最佩服他。

此外,今天的优秀学生对入党的兴趣也明显降低,他们认为这并不影响自己期望的职业生涯。

真正的恐惧:他们怕的是彼此

何伟发现,对当代中国学生而言,最有效的控制工具并非无处不在的监控或历史叙事,而是“竞争”。

我大多数学生最怕的不是監視攝影機,不是修改過的歷史⋯⋯同學們怕的是彼此——他們擔心的是其餘也在為分數與工作機會較勁的、有天分的年輕人。

当竞争的压力变得如同信仰般强大时,它就起到了分散注意力的作用。为了在激烈的竞争中胜出,大多数年轻人已经变得麻木和疲惫,没有精力去认真思考更宏大的问题。这使得“竞争”本身成为了一种“人民的鸦片”。

体制绑架了每一个人

何伟身边学生的亲身经历,生动地展示了体制如何运作并影响每一个人。

  • 被“喝茶”的瑟蕾娜:

    • 学生瑟蕾娜因计划采访学院美方院长,询问何伟不被续约一事,几小时后就被校方约谈。
    • 在“黑脸白脸”式的问话中,她被警告可能会被校友会除名。
    • 瑟蕾娜最终选择哭泣并承诺放弃报道,她务实地认为,训诫她的校方人员“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
  • “情感问题”的根源:

    • 何伟后来联系了当年因其论文评语而引发网络攻击的学生约翰。
    • 约翰表示,他并非“小粉红”,也从未在网上发帖攻击老师,但他承认当时对老师的评语感到“不爽”,因为评语挑战了关于“主权”的传统政治观点。
    • 约翰的反应揭示了问题的核心:“假如我是美国人,我一定完全同意你。但我不是。” 他认为这不是逻辑问题,而是“情感问题”

这些经历让何伟得出一个结论:体制绑架了每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下,即便是来自美国的院长和合作大学,在面临压力时,也会选择沉默与回避,遵循当地最糟糕的规则行事。

尽管有像瑟蕾娜那样依然相信“我们会改变体制”的少数声音,但更多学生的回答是“我们会适应的”,因为“生气很容易,但遗忘也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