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年，宏观经济学通过引入异质性代理人新凯恩斯模型（HANK）实现了重要突破，该模型承认个体在收入和消费倾向上存在差异。这与传统的代表性代理人模型（RANK）形成对比，揭示了货币和财政政策具有显著的分配效应。研究表明，货币政策主要通过间接渠道影响经济，而针对特定群体的财政转移支付在刺激经济方面效果更强。尽管最新研究指出，HANK在预测总体经济方面的表现与RANK模型差异不大，但它对于理解政策传导机制、分配效应和长期影响至关重要。
从代表性代理人（RANK）到异质性代理人（HANK）
传统的宏观经济学依赖于 代表性代理人新凯恩斯模型（RANK）。这个模型假设经济中只有一个“平均”的家庭，其行为代表了整个经济体。
- 核心假设： 模型中的所有个体都是相同的。
- 政策传导机制： 货币政策主要通过 跨期替代 发挥作用。当央行提高利率时，储蓄变得更有吸引力，家庭会减少当前消费、增加储蓄。反之亦然。
- 局限性： 这种简化忽略了现实世界中的一个关键事实——人们是不同的。不同收入和财富水平的家庭对政策变化的反应也大相径庭。
为了克服这些局限，经济学家发展了 异质性代理人新凯恩斯模型（HANK）。HANK模型不再假设所有人都一样，而是将不同收入、财富和消费倾向的个体纳入分析框架。
借助近年的算法突破，曾经因计算过于复杂而无法处理的个体异质性问题，现在可以被简单而有效地解决了。
HANK模型如何改变我们对政策的理解
在HANK框架下，货币和财政政策的传导路径变得更加复杂，也更贴近现实。
货币政策的间接效应
在RANK模型中，政策效果是直接的。但在HANK模型中，效果主要是 间接的。
- 利率变化首先影响一小部分对利率敏感的家庭。
- 这些家庭的消费行为变化会影响企业收入和就业。
- 这些变化再通过收入效应，层层传导至更广泛的人群，特别是那些收入不稳定的群体。
“在HANK模型中，货币当局必须依赖能够提升家庭收入的均衡反馈来影响总消费。对这些间接渠道的依赖意味着，通过操纵名义利率来微调货币政策的总体效果可能更加困难。”
这种依赖间接渠道的传导方式，解释了为什么货币政策的效果存在 “漫长而可变的滞后”。
财政政策的重要性凸显
HANK模型最重要的洞见之一是关于财政政策的。与RANK模型中“李嘉图等价”可能成立（即政府减税或发债对消费没有影响）不同，HANK模型表明：
- 财政转移支付非常有效： 直接向家庭，特别是低收入家庭发放现金，会产生显著的消费刺激效果。因为这些家庭的 边际消费倾向（MPC）更高，他们会把大部分额外收入用于消费。
- 政策设计至关重要： 将刺激资金导向高MPC群体，能以更小的成本产生更大的宏观经济效应。相比之下，普惠性的减税政策效果较差，因为高收入家庭可能将大部分减税额用于储蓄。
- 债务会加剧不平等： 虽然债务融资的财政刺激短期有效，但长期来看，由于高收入家庭持有更多政府债券并从中获利，这可能会加剧财富不平等。
争论：HANK对总体预测真的更优越吗？
尽管HANK在理论上更符合现实，但一些最新研究对其在预测 总体经济总量 方面的优势提出了疑问。
一项名为 “HANKSSON” 的研究利用了挪威全体人口的消费和储蓄数据，这是一个极为罕见和强大的数据集。他们发现：
- 在挪威，受经济冲击影响较大的高边际消费倾向人群和受影响较小的人群之间，其效应大致相互抵消。
- 因此，平均边际消费倾向 和 总体边际消费倾向 之间的差异可以忽略不计。
- 这意味着，一个简化的RANK模型在预测总体经济反应时，可能和复杂的HANK模型得出非常相似的结论。
然而，这一结论有其局限性。这种等效性可能 仅在应对利率冲击时成立。对于其他类型的经济冲击（如生产力冲击或财政刺激），HANK和RANK模型的预测结果可能会有很大差异。因此，我们不能轻易放弃HANK模型所提供的深刻洞见。
HANK模型的核心启示
- 分配效应至关重要： 经济政策从来都不是中性的。它会以不同方式影响不同群体，理解这些分配效应是制定公平有效政策的前提。
- 现实主义是模型的优点： HANK模型更贴近现实，这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优势。我们不能仅仅因为预测结果相似就忽视其揭示的深层机制。
- 财政与货币政策需要协同： HANK模型强调，货币政策的效果依赖于经济的结构，而这个结构深受财政政策（如税收和福利体系）的影响。两者无法被割裂看待。
- 对理解财政冲击尤其有用： 相比货币政策，HANK模型在分析财政转移、税收改革等政策的直接影响方面，展现出更独特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