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讨论深入探讨了乌克兰战争是否构成了一场军事变革，核心聚焦于无人系统（尤其是无人机）的颠覆性影响。文章的关键论点是，无人机已成为造成高达80%伤亡的主要原因，并与火炮形成了协同作战关系，但其也面临信号干扰、天气依赖等显著局限。结论认为，尽管战场上出现了大量战术和技术创新，例如无人地面车辆的应用和电子欺骗战术的演变，但关于这是否是一场彻底的“军事事务革命”尚无定论。同时，西方军队对这些经验的吸收仍不均衡，而中国作为关键零部件供应方的角色，则深刻影响着战局的走向。
无人机主导的战场：伤亡统计的真相
关于战场上 70-80% 的伤亡由无人机造成的说法，在乌克兰前线得到了指挥官们的普遍证实。但这并非意味着传统火炮已经过时，二者实际上是互补关系。
- 协同作战：火炮负责摧毁林带等掩体，迫使步兵暴露，为无人机投掷手榴弹创造条件。同时，火炮的威慑作用能将敌军驱赶至特定路线，便于无人机进行精准打击或布雷。
- 战术适应：俄军为应对渗透，常以一到两人的小队形式行动。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昂贵的炮弹打击单个士兵效费比很低，而使用 FPV（第一人称视角）无人机或大疆（Mavic）无人机则高效得多。
- 动态变化：这一比例是动态变化的。在战争初期的大规模步兵冲锋中，火炮是主要杀伤手段。一位旅长估计，在2023年夏天，火炮造成的伤亡还占90%，而现在无人机则占到了80%。
乌克兰前总司令扎卢日内将军也支持80%的数字，并指出，传统的防护手段，如工事、装甲甚至单兵防弹衣，在现代无人机的规模、杀伤力和精度面前正逐渐失效。
尽管如此，必须认识到这一数字与乌克兰战场小规模、分散化步兵渗透的作战形态密切相关。在未来的大规模常规战争中，火炮可能仍是初期的主导杀伤力量。
透明战场下的欺骗与反欺骗
随着无人机侦察的普及，战场变得异常“透明”，这使得战术和战役级别的突然袭击变得极为困难。
- 信息封锁：库尔斯克攻势是近期为数不多的成功案例，其关键在于严格的保密措施。旅级指挥官甚至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不得向上级汇报部队调动，而士兵们也只被告知是去防御，而非进攻。
- 通信困境：士兵普遍携带手机，这既被用于军事通信（如通过 Discord 或 Google Meet 协调），也成为对方信号情报的来源。指挥官有时会故意向士兵传达虚假信息（如“我们将要轮换撤离”），以误导监听的敌方。
- 伪装与欺骗：双方都在积极运用欺骗战术。例如，俄军会用无人机在某地插上一面旗帜并公之于众，让己方指挥层误以为取得了进展。要成功实施欺骗，必须在所有通信渠道上维持假象，使其看起来完全真实。
无人系统的实战局限与团队构成
尽管无人系统作用巨大，但其在现实中远非“即插即用”的完美武器，面临诸多挑战。
- 无人机蜂群 (Swarms)：理论上，蜂群能通过自主协同压倒敌人，但技术上仍有瓶颈。蜂群内各单元间的通信依赖无线电信号，在大量无人机同时飞行时，信号干扰问题难以解决。
当你制造出一个航程远、全天候、抗干扰、能与蜂群中其他飞行器通信、并且载荷足以应对重装甲目标的系统时——恭喜你，你只是发明了一枚非常不错的巡航导弹。
无人地面车辆 (UGV)：UGV 主要用于后勤任务，如运输弹药、食物和重型装备，约占其任务的90%。其优势在于能运输无人机无法携带的重物。
- 核心挑战：UGV 最大的问题是信号丢失。与高空飞行的无人机不同，UGV 在地面行进，信号极易受地形、障碍物和地球曲率的干扰。为维持通信，往往需要一架无人机在空中充当中继站。
- 其他应用：UGV 也被用于伤员后送，但这风险极高，一旦信号中断，伤员可能被遗弃在战场上。此外，它们也被用于遥控武器站、排雷和“神风”式攻击。
团队构成：操作无人系统是人力密集型活动。
- 一个典型的 FPV 无人机小组通常需要四人：一名负责弹药的工程师、一名驾驶员、一名负责导航和目标观察的副驾驶，以及一名操作侦察无人机（如大疆）进行引导的成员。
- 在一次小型突击行动中，一个4-8人的步兵小组可能需要多达四个无人机团队（包括FPV、夜间轰炸和侦察无人机）提供支持，无人机操作员与步兵的比例可能高达2:1或3:1。
西方军事体系的经验吸收与反思
对于乌克兰战争的经验，美国和欧洲盟友正在进行吸收和辩论，但行动上存在分歧和迟疑。
- 学习的紧迫性：欧洲国家，特别是波罗的海国家，认识到这场战争与自身直接相关，因此学习意愿更强。但对于主要关注亚太地区的美国海军陆战队等部队而言，这些经验的适用性存疑。
- 官僚主义的阻碍：英国国防部曾计划将10%的新增开支用于创新项目，但最终这些资金可能流向F-35战斗机等现有昂贵系统，而非真正的前沿技术。
- 思维定式：英国国防参谋长托尼·拉达金上将表示：“我们不会像乌克兰那样战斗。”他更倾向于效仿以色列式的、基于远程空中打击的“远征和机动作战”模式。这反映了一种心态：
你可能对阵地战不感兴趣，但阵地战对你很感兴趣。
- 俄罗斯的快速学习：俄罗斯因为直接承受战争的痛苦，其学习和适应速度比西方更快。乌克兰的任何一项创新，很快就会被俄方复制并研究反制措施。从某种意义上说，乌克兰的创新最终可能成为对北约的威胁。
中国的角色：双重用途技术的关键供应商
中国在战争中扮演着一个微妙但至关重要的角色，即作为无人机及其零部件的主要供应方。
- 关键设备来源：战场上最重要的无人机，如大疆 Mavic 3/3T，以及其他品牌的四旋翼无人机，绝大多数来自中国。这些无人机价格低廉，被广泛用于侦察和投掷手榴弹。
- 不对等的优势：据乌方称，俄罗斯获得的中国产无人机是预先“破解”固件的，可以直接使用；而乌克兰则需要自行破解每一台设备，以禁用暴露操作员位置的功能。这导致俄军在无人机数量上拥有显著优势。
- 双重用途技术：除了整机，中国还是光纤电缆等关键零部件的来源，这些部件可用于制造抗电子干扰的FPV无人机。虽然中国没有直接提供弹药等军事装备，但其提供的双重用途技术为俄罗斯提供了巨大支持。
政治博弈与前线现实
高层的政治动态，尤其是美国政策的变化，对前线士兵有一定影响，但他们的日常现实并未改变。
- 援助的重要性：士兵们关心美国的援助，但他们也务实地认识到，即使武器交付增加，战争也不会立即结束。俄罗斯将是一个长期威胁。
- 特朗普政府的影响：尽管特朗普的言论多变，但其政府延续了对乌克兰的援助和情报共享。关键在于美国是否会利用切断“爱国者”拦截弹或情报等关键支持来胁迫乌克兰接受和平协议。只要美国继续出售武器，欧洲能够购买，情况就不算最糟。
- 士兵的心态：大多数士兵对政治变化感到沮丧，但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应对眼前的攻击。他们更关注现实的战场需求，如无人机和弹药的短缺。
战壕里的日常生活
即使在残酷的战争中，士兵们也有自己的娱乐和放松方式。
- 音乐偏好：前线可以听到各种西方流行音乐。和许多国家的军队一样，金属和说唱音乐很受欢迎。同时，也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即许多士兵喜欢听蕾哈娜（Lady Gaga）或凯蒂·佩里（Katy Perry）等流行女歌手的歌曲。
- 数字娱乐：在离“零线”稍远的指挥所里，士兵们可以上网、玩电子游戏或在Netflix上看剧。生活与后方的军事人员并无太大差别。但在最前线的步兵，由于信号干扰严重，他们通常无法使用网络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