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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私人山巅

这篇来自一位土著新墨西哥作家的文章,探讨了画家乔治亚·欧姬芙的艺术遗产与其对新墨西哥的描绘。文章的核心论点是,欧姬芙的作品和她声称“拥有”这片土地的言论,反映了一种殖民心态,抹杀了当地深厚的土著与西班牙裔历史文化,将一个充满人与故事的家园描绘成“空旷无人之地”。尽管作者批判这种历史的抹除,但她也承认自己对欧姬芙作为一位独立、叛逆的女性艺术家的敬佩,最终呼吁在欣赏其艺术的同时,必须正视并重述被忽略的历史,以促进更全面的文化对话。

欧姬芙的“私人山巅”

1977年,乔治亚·欧姬芙在一部纪录片中谈到她对新墨西哥沙漠的渴望。她说:“当我到达新墨西哥时,那就是我的了。我一见到它,那就是我的国家……它正合我意。” 这片风景成为了她永恒的爱与艺术遗产。1949年,她将新墨西哥作为永久的家,并希望将骨灰撒在她称之为 “我的私人山巅” 的塞罗·佩德纳尔山上。

她说:“上帝告诉我,如果我画得够多,我就能拥有它。”

有些人至今仍将那片土地称为“欧姬芙的国度”(O’Keeffe Country),但作者并不同意。作为一名普韦布洛人,作者用特瓦语将那座山称为 Tsip’in。她的新墨西哥充满了人、历史和多元文化,与欧姬芙画中描绘的 空旷空间 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被画面遗忘的人

作者认为,在欣赏欧姬芙的画作时,她只能看到那些被遗漏的人和事。对欧姬芙作品的讨论常常剥离了其背后的历史、文化和种族动态,仿佛她是一个人在广阔的沙漠中漫步。

许多土著和奇卡诺活动家与学者呼吁,应该将欧姬芙的作品置于其创作的具体环境中进行审视。大都会博物馆美洲原住民艺术策展人帕特里夏·马罗金·诺比指出:

“(欧姬芙的)作品在美学上将欧洲中心主义的优越感和新墨西哥州古老的印第安普韦布洛地区发生的殖民暴力行为自然化了。”

换句话说,欧姬芙的作品让这些历史变得不可见

矛盾的情感

尽管如此,作者仍对欧姬芙的某些特质产生共鸣。

  • 女性偶像: 欧姬芙的职业生涯激励了许多追求艺术的女性。
  • 独立精神: 作者欣赏她摆脱丈夫控制、重塑自我叙事的能力。
  • 坚定执着: 她对自己才华的执着和在生活与艺术中的冒险精神令人敬佩。

作者承认,这些关于欧姬芙的矛盾感受在她内心并存。她认为,将这些真实而又相互对立的想法并列呈现,本身就存在一种美。

被掩盖的真实历史

新墨西哥州常被宣传为一个多文化和谐共存的地方,但作者称之为“胡说八道”。自1598年西班牙殖民者到来后,种族紧张和经济鸿沟就一直存在。

  • 西班牙殖民: 征服了原住民并掠夺了他们的土地。
  • 美国吞并: 1848年《瓜达卢佩·伊达尔戈条约》后,美国政府和盎格鲁裔商人夺走了西班牙裔社区的公共土地。
  • 盎格鲁定居: 19世纪,政府通过《宅地法》和铁路建设鼓励盎格鲁定居者迁入,再次扰乱了当地社区。

这种土地丧失、流离失所的经历深深地烙印在当地人的身份认同中。新墨西哥人有一个词来描述地方与身份之间的联系:querencia,意为家园,以及作为身份基础的祖先语言和文化。

“我的”与“我们的”

欧姬芙经常在作品标题中使用 “我的” 这个词,如《我的红山》(1938)。这种占有性的语言,反映了为夺取原住民土地而生的“天定命运”思想。如果上帝应允了她,那别人还有什么资格争论呢?

但我们就是要争论。有些人可能称之为“欧姬芙的国度”,但在欧姬芙到来之前,我们早已在这里。

近年来,包括乔治亚·欧姬芙博物馆在内的一些机构已经开始反思并反对使用“欧姬芙的国度”以及她那种占有性的言论,认为这种语言是 “殖民和抹杀的语言”

将一个非凡女性独自闯荡沙漠的故事塑造成伟大的美国神话,抹杀了阿比奎地区的原住民。正是这些人的存在和劳动,才让她得以专注于艺术创作,成为一个偶像。

寻找自己的位置

作者从欧姬芙身上看到了对自己创作的启发。欧姬芙曾说,她决定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绘画,因为这是唯一一件只关乎自己的事。这种清晰和执着,作者也希望在自己身上看到。

我一生都被告知我是一个难相处的女人——自以为是、自私、固执。但我逐渐明白,难相处并非缺点。

欧姬芙通过相信自己的愿景来战胜自我怀疑。她的榜样提醒作者也要这样做:专注于技艺、冲动和作品的诚实,并相信它自有其价值。

作者的文章灵感来源于她为欧姬芙画作《我的前院,夏天》(1941)写的一首诗:

Tsip’in

空荡的夏日周末,我开车带新结交的大学朋友去阿比奎湖 教他们如何念 Cuyamungue, Pojoaque, Okhay Owingeh。 我们在博德杂货店停下,买四十盎司的麦芽酒和香烟, 老头子们盯着我们的纹身,问 que piensa tu familia。 我买万宝路红标,朋友们买美国精神。 我熟悉佩德纳尔山的轮廓,就像邻居窗帘后的剪影。我从未勇敢到 去燧石上试试脚力,那山始终是个背景。像一座平顶的 北极星。喝着老英格兰800醉醺醺地晒伤,我们从悬崖上跳下,身体 拍打着下面的水面,无视皮肤的刺痛,鼻子被水呛到。 回家路上经过她的房子,我告诉朋友们,乔治亚·欧姬芙 说佩德纳尔山是她自己的私人山峰,它属于她。她说上帝 告诉她,只要画得够多,她就能拥有它。她如此热爱佩德纳尔山, 以至于把骨灰撒在了那里。她在各种光线下画它。

乔治亚,在另一个时代,你山上的尘土本可以是一支箭头,一把刀。

佩德纳尔山对普韦布洛人和迪内人来说是神圣的。作者的父亲总是提醒她,祖先曾在那里采集燧石制作箭头和工具。佩德纳尔山是我们的前院,它属于新墨西哥人。

最终,作者认为无法在尊重欧姬芙和批判其作品抹杀历史之间找到平衡。她选择将这些真相并列呈现,因为它们之间的碰撞值得审视。欧姬芙是一个有缺陷的人,却也渴望归属感。作者在钦佩她的同时,也抵抗着她的艺术作为一种压迫符号的意义。这很混乱、复杂且不完美,但作者认为,其中自有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