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大型机构投资者同时持有多个相互竞争的公司股份，这种现象被称为“共同所有权”。该假说认为，这种情况可能促使企业采取反竞争行为，例如合谋抬高价格或减少创新投入，从而损害消费者利益。尽管已有研究通过复杂的模型估算出共同所有权可能导致显著的福利损失，但由于未能充分考虑产业链上下游关系以及投资者本身也是消费者等复杂因素，我们对这一现象的整体经济影响仍然缺乏准确的评估。
什么是共同所有权假说？
当大型机构投资者（如指数基金）同时持有同一行业内多家竞争公司的股份时，这些公司在做决策时，可能不再仅仅追求自身利润最大化，而是会额外考虑其行为对竞争对手利润的影响。
理论上，这可能导致以下几种反竞争行为：
- 提高产品价格：因为竞争对手涨价也能让共同投资者获益。
- 减少产品差异化：避免激烈竞争，维持市场划分。
- 降低研发和创新投入：因为颠覆性创新可能会损害投资者持有的其他公司的市场地位。
研究方法的演变与挑战
要准确衡量共同所有权的影响极其困难。早期的研究方法存在明显缺陷。
- 简单回归分析：直接将价格与市场集中度进行回归分析是不可靠的，因为价格和集中度往往由相同的根本因素共同决定，二者之间没有明确的因果关系。
- 事件研究法：观察某公司股票被纳入标普500指数（从而被指数基金大量买入）后的市场反应，这种方法无法揭示背后的具体机制。竞争对手股价上涨，既可能源于反竞争行为，也可能源于生产力提升，结论非常模糊。
真正可靠的研究需要从底层建立模型。Backus, Conlon, 和 Sinkinson (BCS) 的研究通过估算消费者对具体产品的需求，构建了一个更扎实的基础。他们发现，目前企业行为的扭曲尚不明显，但潜在的福利损失可能非常巨大。
然而，这种精细化研究耗时耗力，无法简单地推广到经济中的每一个行业并进行汇总。
更全面的经济影响评估
仅仅分析行业内部的竞争是远远不够的。企业间的竞争不仅发生在行业内，也发生在行业之间。更重要的是，许多公司本身就是其他公司的客户，它们的产品是其他产品的生产要素。
Pellegrino 等人的研究在这一方向上迈出了重要一步。他们不再关注具体产品，而是估算消费者对产品“特征”的需求。通过这种方法，他们可以模拟公司改变产品定位（即改变产品特征）所带来的影响。
基于这一框架的研究得出了令人担忧的结论：
- Ederer 和 Pellegrino 估算，共同所有权可能导致高达12%的社会福利损失。
- Okumura 的研究也证实了类似的结论，并发现这种情况会显著抑制企业的研发投入。
结论：一个悬而未决的复杂问题
尽管上述研究取得了重要进展，但它们仍未触及问题的全貌。目前的模型依然无法充分考虑以下关键因素：
- 供应链关系：一个纵向整合的公司不会对自己的子公司收取高额加价。当投资者同时持有供应链上下游的公司时，激励机制会变得非常复杂。
- 投资者即消费者：投资者本身也是消费者，他们同样不希望自己购买的商品价格过高。
Azar 和 Vives 的研究认为，一旦将这些因素纳入考量，对共同所有权福利影响的判断可能会完全反转。
任何试图全面评估共同所有权真实影响的研究，都必须同时考虑公司的进入与退出、产品特征的变化、公司间的供应链联系，以及消费模式与投资组合之间的关联。只完成其中一项已属不易，全部完成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关于共同所有权是否会损害经济，我们目前仍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缺乏一个明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