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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还能守得住吗?

一位大学教授在教授“政治思想史”课程时,因其内容仅限于西方思想而面临学生挑战。这促使他反思并阐述了为何西方政治思想对于理解现代世界至关重要。通过乔治奥斯·瓦鲁萨基斯的新书《西方:一个观念的历史》,文章揭示了“西方”这一概念并非源自古希腊或近代帝国主义,而是一个在历史中不断演变的复杂观念。最终,文章强调,尽管“西方”的历史充满争议,但其孕育的自由民主、法治和平等等核心价值观具有普适意义,值得在教育中继续传承和批判性地加以理解。

教学中的挑战

在伦敦国王学院教授“政治思想史”课程时,一个反复出现的问题是,部分学生抱怨课程只涵盖了西方思想家。这是一个完全合理的问题,因为政治思想存在于全球所有人类文化中。

然而,为了在广度与深度之间取得平衡,课程选择深入探讨少数几位核心思想家,而非匆忙浏览十位“经典”人物。

  • 亚里士多德
  • 马基雅维利
  • 霍布斯
  • 卢梭
  • 马克思
  • 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

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学生能真正接触并理解这些政治哲学史上最伟大的作品。

为何聚焦西方思想

将西方政治思想置于优先地位有其充分理由。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西方的国家形态已主导世界。即使是中国、俄罗斯或印度等地缘政治上的对手,其官僚管理、垄断合法暴力的政府组织,也是对源自西方的国家形式的采纳。

因此,要理解现代政治,无论是在西方还是全球,都必须理解西方政治思想。即便最终目标是反对西方政治,了解其思想传统也是一个必要的起点。

当时正值“觉醒”运动的高峰期,我不想引发一场公开的争论。

出于怯懦,我曾尝试将课程名称改为“西方政治思想史”来平息争议,但这并未奏效。要求“解殖课程”的呼声越来越高。然而,令人欣慰的是,大多数学生仍然渴望学习。一位曾主张“解殖”的学生后来表示,他非常喜欢这门课,因为他认识到,重要的不是思想家的身份,而是思想本身的多样性

“西方”概念的复杂性

回顾过去,将亚里士多德归为“西方”思想家本身就存在问题。在他生活的公元前四世纪,“西方”这个概念根本不存在。而且,阿拉伯穆斯林学者对亚里士多德的利用远早于欧洲基督徒。

乔治奥斯·瓦鲁萨基斯的新书《西方:一个观念的历史》深刻揭示了“西方”概念的复杂历史,并推翻了两种主流叙事:

  • 保守派叙事: 声称西方文明是古希腊和古罗马光荣传统的直接继承者。
  • 进步派叙事: 认为“西方”是19世纪90年代为 оправдать 英帝国扩张而发明的概念。

这两种说法都是错误的。事实上,“西方”这一概念的广泛使用始于19世纪,比进步派认为的要早约50年,并且它源于法国思想家奥古斯特·孔德,其初衷是倡导一个由致力于公民平等的自由共和国组成的联邦。

不断演变的“西方”

自孔德以来,“西方”的主要对立面是“东方”,而“东方”在大多数时候指的是俄罗斯——一个长期被视为对欧洲构成军事、文化和精神威胁的“斯拉夫”替代方案。

这个概念的边界一直在变化:

  • 德国的加入曾威胁到法国的中心地位。
  • 日本在冷战期间被视为“西方”的盟友,但在其经济威胁到美国后又被排挤出去。

瓦鲁萨基斯指出,追踪这些演变的目的不是为了找到“西方”的唯一真实定义,因为这样的定义根本不存在。它是一个在持续的政治分歧中不断被重塑的观念。

西方价值观的意义

尽管定义模糊,但“西方”并非空洞无物。它确实代表了一段共享的政治形态、文化发展和军事安排的历史。更重要的是,它孕育了一系列我们有理由坚守的政治理念。

在我看来,这些(价值观)是更可取的,我们应该捍卫它们,以对抗那些令人担忧的替代方案。

这些价值观包括:

  • 自由民主,及其对个人和少数群体的宪法保障。
  • 法治,确保权力受到约束。
  • 精英管理、宗教宽容、性自由等。

有趣的是,对西方的批判往往是依据其自身的规范原则和价值观。正如瓦鲁萨基斯所言,西方在实践中的不足,是根据它自己设定的标准来衡量的,而非某个外部的普世标准。

这些理念虽然源于西方,但其价值在于它们适用于所有人类。西方社会或许未能完全实现这些崇高目标,但正确的反应是努力去实现它们,而不是彻底否定这些目标。大学课堂正是传承和探讨这一宝贵思想遗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