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个人叙述记录了自2023年10月以来,一个家庭在加沙战争中所经历的持续创伤。尽管一项停火协议曾带来短暂希望,但暴力和死亡仍在继续,揭示了所谓的“和平”之下残酷的现实。通过亲人被拘留后的惨痛经历和家园被毁的景象,文章深刻地描绘了战争对普通人造成的无法愈合的伤痕,以及在绝望中幸存下来的人们对未来怀有的复杂情感。
停火前的绝望与失去
自2023年10月7日以来,我的家人在加沙城内多次因以色列的空袭而被迫流离失所。他们时常问我停火是否会到来,但我已逐渐失去希望。我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是为了聊天而打电话,而是专注于实际问题:他们是否需要毯子、帐篷或药品。
2024年9月25日,一则消息传来,沙提难民营的一所房屋遭到空袭,那里住着我的亲戚。我的堂侄穆罕默德·艾曼·阿布·图哈和他六名家人中的四人遇难,年龄分别为十岁、六岁、四岁和两岁。他们出生于难民营,也死在了那里。唯一的幸存者是他12岁的儿子,成为了加沙医生口中的 W.C.N.S.F.——没有幸存家人的受伤儿童。
几天后,另一位堂兄阿卜杜拉也在空袭中丧生。当家人试图找回他的遗体时,却面临着致命的威胁。
“我打电话给做急救员的朋友,请他们帮忙运出阿卜杜拉的遗体,”我的堂兄阿什拉夫告诉我。“以色列的四轴无人机向该地区的任何人开火。”
脆弱的希望:停火协议的宣布
10月8日,特朗普宣布以色列与哈马斯签署了和平计划的第一阶段。尽管以色列的空袭并未立即停止,但这个消息依然在我家人的声音中注入了一丝谨慎的乐观。协议内容包括:
- 以色列军队停止攻击并后撤。
- 恢复人道援助物资的流通。
- 哈马斯释放人质,以交换近两千名被监禁的巴勒斯坦人。
- 一个技术官僚组成的巴勒斯坦过渡委员会临时接管加沙。
加沙街头出现了庆祝活动,人们庆祝的不是胜利,而是幸存。他们失去了一切,但他们还活着,这本身就值得庆幸。
然而,这种希望是极其脆弱的。当我接受新闻采访时,加沙城仍在遭受空袭,死亡人数不断攀升。我九岁的儿子亚赞问我战争是否结束了,我只能含糊地告诉他:“是的,他们正在敲定协议。我们再等等。”我没有告诉他,协议中没有巴勒斯坦人的参与,也没有提及追究战争罪行。
释放的代价:重逢与新的伤痛
当以色列政府批准协议后,一份包含1700名将被释放的巴勒斯坦人名单在网上公布。我们欣慰地在名单上找到了两位亲人——哈立德和阿德尔。
然而,重逢的喜悦很快被新的悲伤所取代。阿德尔在获释后才得知,我的岳父,也就是他妻子的父亲,已在夏天的一场空袭中丧生。他没有庆祝自己的自由,而是在电话那头啜泣。
“我对你父亲的事感到非常抱歉,”阿德尔告诉我的妻子玛拉姆。“我的心都碎了。”
与此同时,许多家庭仍在苦苦等待,包括我们。玛拉姆的堂兄苏海卜不在释放名单上,他是其直系亲属中唯一的幸存者,在转院途中被以色列士兵带走后便杳无音信。
“那是一场地狱”:一名获释者的证词
我的亲戚哈立德向我讲述了他在以色列拘留营中近一年的经历。他的遭遇印证了许多人权组织记录下的虐待行为。
- 残酷的对待: 他在被捕后被迫脱光衣服,随后在斯德泰曼军事基地被蒙眼和铐住长达一百天。他被迫跪在碎石上,稍有移动就会被踢。
- 系统性虐待: 每周两次,士兵会用军犬、声波手榴弹和胡椒喷雾折磨他们。他经历了所谓的 “迪斯科时期”,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被羞辱,被迫穿着尿布。
- 心理折磨: 一名情报官向他展示了他家人的照片,并以此作为威胁。哈立德说:“拘留本身就是一种苦难,但对我家人的威胁是另一种折磨——同样沉重,甚至更糟。”
- 恶劣的医疗条件: 在另一所监狱,士兵向他们的帐篷发射橡皮子弹,受伤的人只能任由伤口流血,甚至生蛆。
当他最终获释,步行八英里回到家人栖身的帐篷时,他三岁的儿子已经不认识他了。
无法愈合的家园
尽管以色列军方称这些虐待指控“毫无根据”,但多家新闻机构和联合国都记录了类似的证词。
停火协议并未带来真正的和平。自协议生效以来,已有近百名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的袭击中丧生。我一位朋友八岁的儿子和他母亲家的几个堂兄弟一起被炸死。当我打电话致哀时,朋友告诉我,他儿子的尸体没有头,也没有腿。
到目前为止,停火的感觉与之前的两年战争并无不同。
我的孩子们将加沙记作一个充满恐惧的地方。我的妻子玛拉姆在得知停火消息时,带着苦涩的微笑对我说:“我要去加沙看望我们的家人。”我们都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加沙已被彻底摧毁,除了我们所爱的人,那里几乎一无所有。然而,她渴望回去,与家人站在一起,庆祝幸存,哀悼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