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内容探讨了迷幻药如何影响大脑，并介绍了主流的“脑熵”理论。该理论认为，迷幻药通过增加大脑的混乱度或不可预测性，打破固有的思维模式，从而产生治疗效果。然而，最新的研究对这一模型提出了挑战，指出熵的测量方法存在不确定性，其疗效可能更多地源于强烈的心理预期和安慰剂效应。最终的结论是，尽管科学尚未完全揭示迷幻药改变大脑的确切机制，但其带来的深刻体验本身对许多人仍具有重要意义。
一次改变心智的旅程
一位神经科学家在博士毕业后，为了寻求一次“自由的体验”，尝试了LSD。这次经历是奇异、强烈而美丽的。
- 感官扭曲： 木地板变成了繁华的城市景观，镜中的自己瞬间衰老，画在纸上的痕迹像被雨水抹去一样实时溶解。
- 边界消融： 空气在微光中闪烁，植物仿佛在呼吸。身体感觉变得多孔，与岩石、灌木和天空产生了一种共通感。
- 深刻的情感： 整个体验充满了深刻且难以言喻的感动，感觉“一切都是爱”。
作为一个神经科学家，我忍不住想，我的大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默认模式网络——那个在我们思绪飘荡、白日梦和自我反思时最活跃的大脑区域——是否像描述的那样崩溃了？
“熵脑”理论：迷幻药如何起作用？
神经科学家罗宾·卡哈特-哈里斯（Robin Carhart-Harris）提出了一个有影响力的模型，试图解释迷幻体验。他认为，迷幻药通过增加大脑的熵（entropy）来起作用。
熵是一个从热力学借用的术语，通俗地讲，指的是无序或不可预测性。
- 正常状态： 在正常的清醒意识中，大脑活动模式是结构化的，不同区域间的交流有固定模式，大脑根据经验高效地预测世界。
- 迷幻状态： 迷幻药打破了这种秩序，大脑变得更加混乱和流动。僵化的信念被松动，新的神经连接得以出现。
- 治疗效果： 许多精神疾病的核心是“卡住”（stuckness），即固化的思维、情感和行为模式。迷幻药通过促进大脑的可塑性（plasticity），帮助大脑和心智摆脱这种“卡住”的状态。
卡哈特-哈里斯认为：“精神疾病的主要组成部分就是‘卡住’……迷幻药能促进可塑性。”
对熵理论的挑战
随着研究的深入，一些神经科学家开始质疑“熵脑”理论的可靠性。他们并非否认迷幻药的效果，而是质疑我们是否真正理解其背后的原因。
主要的批评包括：
- 熵的定义模糊： 在神经科学中，“熵”是一个滑溜的概念。它到底测量的是什么——fMRI信号？脑电图节律？不同脑区协作的不确定性？这取决于你如何测量。
- 测量结果不一致： 哥本哈根的一个研究团队评估了13种不同的熵测量方法，发现只有3种在服用裸盖菇素后显示出可靠的熵增加。
- 与主观体验脱节： 一些研究发现，虽然熵的增加与大脑能量使用的变化相关，但它们与迷幻体验的主观强度之间没有明确的关联。
- 相关不等于因果： 即使大脑熵在体验中增加，也无法证明是熵的增加导致了意识的丰富。也许存在第三个因素，同时影响了熵和主观体验。
“初步的努力，试图在服用裸盖菇素后几周内识别网络变化，结果好坏参半。”
安慰剂效应：被忽视的关键因素？
研究中的不确定性引出了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可能性：迷幻药的强大体验可能并非源于神经的混乱，而是源于一种更难衡量的东西——安慰剂效应。
在迷幻药研究中，安慰剂效应尤其复杂。如果一个人带着强烈的期望去体验，这种期望本身就可能成为一种强大的力量，塑造整个体验并带来疗效。
“很难说一种持久的情绪或观念变化是药物的生化效应，还是体验本身的效果。”
斯坦福大学的麻醉学家鲍里斯·海菲茨（Boris Heifets）进行了一项巧妙的实验来验证这一点：
- 实验设计： 他给因其他问题接受手术的抑郁症患者使用氯胺酮（一种具有致幻效果的药物）或安慰剂。由于患者在麻醉下无意识，他们的心理预期被排除了。
- 实验结果： 结果发现，氯胺酮组和安慰剂组的抑郁评分下降幅度在统计上是相似的。两组的抑郁评分都降低了近50%。
这表明，在没有主观体验的情况下，药物的生化效应可能并不足以解释其全部治疗作用。真正的改变或许发生在体验之后的整合过程中，即心智对自身进行的加工。
科学尚未知晓，但体验依然重要
目前，科学似乎还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迷幻药确实在大脑中引发了某些变化，但这些变化可能不是我们之前理论所声称的那样。
作者在自己的经历之后，也注意到了一些微小的、持续的变化，比如对阴影和灰尘的感知变得更加敏感。这感觉不像是一次宏大的意识解锁，更像是一个微小的电路调整。
当人们带着变好的意愿出发时，他们确实会变好，而且往往是以非常深刻的方式。也许，就目前而言，我们只需承认：科学还不完全知道为什么。但对某些人来说，这种体验仍然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