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nth Daily

漫长的阴影——在斯雷布雷尼察,遇见“波斯尼亚女孩”的痕迹

这篇内容记述了一次前往斯雷布雷尼察的探访,这里是1995年种族屠杀的发生地。通过与当地向导的对话、对法塔·奥尔洛维奇抗争故事的了解,以及参观大屠杀纪念馆的经历,文章揭示了波黑战争留下的深刻创伤和至今仍在持续的民族对立。叙述不仅呈现了塞族对波斯尼亚族的暴行,也提及了战争的复杂性,并最终通过反思“国际社会的失败”,指出历史的阴影如何继续笼罩着这片土地的现实。

前往斯雷布雷尼察

斯雷布雷尼察位于波黑东部,是塞族共和国境内的一块穆斯林飞地。1995年7月,波黑战争末期,这里发生了一场震惊世界的种族屠杀。波黑塞族军队在姆拉迪奇将军的指挥下,占领了联合国划定的“安全区”,在数日内屠杀了近 8000名波斯尼亚族男性

作者的向导阿德南是一位萨拉热窝的本地人。在前往斯雷布雷尼察的路上,他们进入了塞族共和国境内。

  • 沿途景象: 房屋普遍悬挂着与塞尔维亚国旗几乎一样的红、蓝、白三色旗。
  • 经济联系: 他们经过了一座带有中文标志的矿山,当地许多塞族居民在此工作。
  • 政治氛围: 在一家路边咖啡馆,电视正播放着科索沃的紧张局势,杯子上甚至印有普京的肖像。

阿德南解释说,许多塞族人因普京的民族主义立场和对西方的强硬态度而崇拜他。他还表达了对巴尔干局势的担忧:

巴尔干的国家是相互牵连的,一旦科索沃的局势失控,波黑这边的矛盾也可能会被激化。

一座教堂与一个人的抗争

在接近斯雷布雷尼察时,他们在一个村落停下,这里住着一位名叫 法塔·奥尔洛维奇 的老妇人,她在波黑家喻户晓。

法塔的故事是个人抗争的缩影:

  • 战争创伤: 战争期间,她和家人被塞族军队逐出家园,丈夫及20多名男性亲属在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中遇害。
  • 家园被占: 2000年,她独自返乡,发现自家庭院的原址上竟被建造了一座塞族东正教堂。
  • 漫长诉讼: 她将东正教会告上法庭,要求拆除教堂。这场官司持续了 21年,期间她遭受了各种威胁与恐吓,但始终没有放弃。
  • 最终胜利: 2021年,法院最终裁定拆除教堂。

阿德南指出,法塔的抗争对所有波斯尼亚人意义重大,因为那座教堂成为了波斯尼亚族颠沛流离的象征。而《代顿协定》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了塞族在战后对这片土地的控制。

如果你认同自己是这个小社群的一部分,你便不会轻易放弃。处境愈艰难,你愈会坚持做自己。

冰冷的纪念馆:国际社会的失败

大屠杀纪念馆设立在一座废弃的电池厂内,这里曾是联合国维和部队的驻地。1993年,联合国曾宣布斯雷布雷尼察为“安全区”,吸引了数万名波斯尼亚难民前来避难。然而,1995年7月,塞族军队占领此地,荷兰维和部队未能保护难民。

  • 超过 8000名 波斯尼亚族男子和男孩被处决。
  • 许多妇女在被强制转移期间遭到强奸。

纪念馆内有一个名为“斯雷布雷尼察种族灭绝——国际社会的失败”的展览。一位在纪念馆工作的年轻波斯尼亚女孩介绍,她的祖父也在屠杀中丧生。她和同事们在这里找到了一种归属感:

我们都是生活在塞族共和国的波斯尼亚族。我们都有亲人在大屠杀中丧生。

纪念馆的馆长本人也是幸存者。他当年14岁,得以幸存,而他15岁的哥哥则惨遭杀害。阿德南解释道:“对穆斯林而言,15岁代表成年。因此,在斯雷布雷尼察,15岁成了一道生死的分界线。”

英雄还是罪犯?战争的复杂性

文章也探讨了战争的复杂性,提到了一个争议人物——纳瑟尔·奥里奇。他曾是斯雷布雷尼察地区波斯尼亚武装的指挥官。

  • 波族视角: 在波斯尼亚人心中,他是保卫家园的 民族英雄
  • 塞族视角: 在塞族人看来,他是 战争罪犯。奥里奇的部队曾攻击斯雷布雷尼察周边的塞族村庄,杀害平民并烧毁村落,导致约1000名塞族人遇害。

这些行为加剧了双方的仇恨,也使得塞族军队占领斯雷布雷尼察后的大规模报复几乎不可避免。这段历史揭示了双方都曾卷入针对平民的暴行。

《波斯尼亚女孩》与无尽的伤痕

在废弃的厂房墙壁上,当年荷兰士兵留下的涂鸦依然可见。其中一句带有种族歧视色彩的涂鸦,激发了波斯尼亚女艺术家塞拉·卡梅里奇创作著名作品《波斯尼亚女孩》。

没有牙齿?长着胡须?闻起来像粪便?波斯尼亚女孩!

这些冷漠的文字揭示了本应保护平民的维和士兵,对受害者的轻蔑与偏见。这让作者深刻理解了展览标题 “国际社会的失败” 的含义——这场悲剧本可以,也应当被避免。

纪念馆对面是一片巨大的墓园,白色墓碑林立,埋葬着从乱葬岗中找到的遇难者。一块巨石上刻着 8372名 遇难者的姓名。阿德南指出,在塞族共和国境内建立这样的纪念场所充满挑战,因为许多塞族人至今仍否认大屠杀的发生,或将自己同样视为受害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历史叙事,让这片土地的伤痕难以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