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回顾探讨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 DOS 系统下的文本用户界面（TUI）集成开发环境（IDE），特别是以 Borland Turbo C++ 为代表的工具。其核心观点是，这些老式 IDE 在功能上已相当完备，甚至在资源消耗和用户体验的直观性上优于后来的许多工具。文章认为，Unix/Linux 世界中流行的 Vim 和 Emacs 在易用性和集成度上是一种倒退，而现代 TUI 编辑器直到最近才通过 LSP 等技术重新追赶上当年的功能水平，并强调了 TUI IDE 在远程开发和低资源消耗方面至今仍然具备的独特优势。
DOS 时代的黄金标准
在图形界面普及之前，DOS 程序普遍采用一种全屏的文本用户界面（TUI）。这些界面虽然受限于字符显示，但通过菜单、窗口、颜色和鼠标支持，提供了功能丰富且操作逻辑统一的体验。
早期的代码编辑体验很不方便，开发者需要在编辑器和编译器之间频繁退出和切换。真正的突破来自于像 Borland 的 Turbo 系列这样的集成开发环境。以 Turbo C++ (1990) 为例，它在一个程序内提供了当时开发者所需的一切：
- 语法高亮： 直观地显示代码结构。
- 编译器集成： 无需退出即可编译代码，并在编辑器中直接显示错误和警告。
- 项目管理： 可以管理由多个源文件组成的项目。
- 集成调试器： 支持断点、调用栈查看等现代调试功能。
- 内置帮助文档： 在没有互联网的年代，可以直接在 IDE 内部查阅完整的参考手册。
在那个没有 Stack Overflow 的时代，IDE 必须做到开箱即用、功能完备且易于探索，而 Turbo C++ 正是如此。
Unix 世界的倒退
与 DOS 上高度集成的 TUI IDE 相比，90 年代初 Linux/Unix 上的开发工具遵循一种截然不同的哲学。主流的编辑器，如 Vim 和 Emacs，虽然功能强大，但用户体验却像是一种倒退。
- 它们默认配置简陋，缺少色彩和直观的窗口装饰。
- 操作方式晦涩，新用户难以快速上手进行创建、编译和调试的完整流程。
- 缺乏开箱即用的 IDE 功能，需要大量配置才能实现与编译器等的集成。
对于习惯了 Borland IDE 那种“一次性搞定”体验的用户来说，转向 Vim 或 Emacs 感觉非常不友好，仿佛是从一个功能完备的驾驶舱退回到了需要自己组装零件的阶段。
现代 TUI 的复兴与现状
尽管图形界面早已成为主流，但 TUI 开发环境并未完全消失，并且在近年来有所复兴。
- 像 Free Pascal IDE 这样的项目仍在维护，提供了最接近经典的复古体验。
- 现代 TUI 编辑器的代表是 Neovim、Helix 和高度定制化的 Emacs（如 Doom Emacs）。
- 这些现代编辑器功能强大，但通常是“万金油”，在针对特定语言的深度集成上，仍然难以媲美当年 Turbo C++ 那样专为一门语言打造的极致体验。
TUI 编辑器功能的复兴，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 LSP（语言服务器协议） 的出现。LSP 让为编辑器添加语言相关的智能功能（如代码补全、定义跳转）变得更加容易，从而使 Vim 和 Emacs 等工具重新获得了强大的 IDE 特性。
为什么今天我们还需要 TUI IDE？
在 VSCode 这样强大的图形化编辑器面前，讨论 TUI IDE 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然而，它们在特定场景下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 卓越的远程开发体验： 通过 SSH 连接到任何服务器，直接启动 TUI IDE，响应速度和流畅度远超远程桌面或有延迟的图形界面。
- 兼容性与开放性： VSCode 的远程插件是闭源的，并且不支持所有操作系统（如 FreeBSD），而 TUI 工具几乎可以在任何终端环境中运行。
- 极低的资源消耗： Borland Turbo C++ 的完整安装不到 9MB，在 640KB 内存下运行。相比之下，现代基于 Electron 的 IDE（如 VSCode）动辄占用数百 MB 磁盘空间和大量内存，对笔记本电脑的续航是巨大考验。
三十年过去了，现代 IDE 增加了更强大的重构工具和 AI 辅助编码，但其核心功能与三十年前的 Turbo C++ 相比，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这不禁让人反思，我们所追求的“进步”是否在某些方面牺牲了简洁和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