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未来进步需要改革制度与文化。尽管科技与经济增长可以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良性循环，但自20世纪以来，过度官僚化的制度和反进步的文化思潮已经打破了这一循环，导致生产力停滞。要重振进步，必须从三个方面着手：法律与监管需要简化，以促进住房和基础设施建设；科研机构需要改革资助模式，鼓励冒险和长期项目，而非规避风险；文化层面则需要通过教育和媒体传播“工业素常”，讲述科技英雄的故事，塑造一个积极的社会氛围。最终，一场思想运动必须影响公众和领导者，才能实现持续的进步。
法律与监管
我们面临两类问题：一类是技术上尚未解决的，如治愈癌症；另一类是我们有能力解决，却被制度阻碍的社会问题。这些问题需要通过法律和监管改革来解决。
- 住房危机： 建造足够的住房在技术上是已解决的问题。然而，由于土地使用法规、分区限制和繁琐的审批流程，住房供应被人为限制，导致房价飙升。这不仅增加了生活成本，还阻碍了人才流动和创新。
- 基础设施瓶颈： 同样的问题也影响着交通、工厂和能源等基础设施建设。例如，大量发电和储能项目因审批时间过长（平均等待五年）而滞留在电网连接的队列中，许多项目最终因成本过高而被取消。
一个核心问题是《国家环境保护法》（NEPA）等程序性法律。这项法案最初意图良好，但如今已被用作阻碍项目的工具。一份环境影响报告（EIS）现在平均需要近5年才能完成，篇幅长达数百页，甚至连绿色能源项目也因此受阻。
改革的方向应从程序性监管转向实质性监管。我们不应过度关注审批过程，而应关注项目是否遵守了实际的环保标准（如污染物排放限制）。
- 简化审批： 审批应简化为信息提交和遵守法律的认证，并在规定时间内（如90天）默认批准。执法重点应转移到项目运营后的合规审计上。
- 改革监管文化： 像核能监管委员会（NRC）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这样的机构，其激励机制存在根本性问题。监管者因批准后出问题而受罚，却不会因阻碍进步而担责。这导致了极端的风险规避文化，拖延了新药上市和能源发展。我们需要一种平衡成本与收益的监管文化。
最终，我们需要一个跨党派的 “丰裕议程” (abundance agenda)，其核心目标是促进增长和进步，让各方围绕如何最有效地实现这一共同目标展开辩论，而不是陷入无休止的再分配和身份政治斗争中。
科研机构
尽管生物和医学科学正处于黄金时代，但其研究体系存在着威胁未来的系统性缺陷。科学家们花费过多时间申请经费，而用于思考和实验的时间太少。
“这个体系现在偏爱那些能保证结果的人，而不是那些有潜在突破性想法的人……年轻研究员不敢偏离他们博士后的工作，而资深研究员则倾向于固守他们久经考验的成功模式。”
许多诺贝尔奖得主，如弗雷德·桑格和彼得·希格斯，都表示在今天的学术环境下，他们不可能做出当初的成就，因为他们会被认为“不够高产”。导致这一问题的核心因素有两个：
- 资金来源中心化：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等少数大型联邦机构主导了科研资金，导致了盲点。许多最终获得诺贝尔奖的研究（如mRNA技术）最初都曾被NIH拒绝资助。中心化的资金也带来了繁琐、缓慢且限制性的拨款流程。
- 过度竞争与指标优化： 随着申请经费的竞争加剧，研究人员被迫为那些能带来工作和经费的指标（如论文引用数）进行过度优化，而不是专注于真正重要的科学问题。这导致了短期思维和风险规避。
为了重振科研活力，需要进行结构性改革：
- 资助模式多元化： 将NIH和NSF等大型机构拆分成多个独立运作的小型机构，鼓励不同的资助方法。
- 组织结构多样化： 摆脱以首席研究员（PI）为核心的小型实验室主导模式。PI模式迫使一个人身兼研究、管理、筹款等数职，不利于长期和高风险项目。
- 借鉴成功模式： 学习英国分子生物学实验室（LMB）、贝尔实验室等机构的经验。这些机构提供长期、稳定的核心资金，让研究人员专注于研究，并鼓励内部协作。现代的Arc研究所正在尝试这种模式。
- 推广新型组织： 采用DARPA的项目经理模式来推动目标明确的技术项目，或成立专注研究组织（FRO）来完成大规模的科学公共品项目。
- 改革学术出版： 改变以期刊论文为中心的评价体系，鼓励科学家更快、更开放地分享数据、代码和方法，而不是为了发表而讲“完美的故事”。
文化
制度变革的根源在于文化。因此，推动进步议程最重要的支柱是文化变革。这需要从教育、艺术和媒体等多个层面着手。
- 建立“工业素养”教育： 今天的学校教育忽视了技术和经济增长的历史。学生需要了解维持他们现代生活的系统是如何运作的。
- 基础教育： 从小学开始，教授关于农业、材料、能源和简单机械的基本知识，讲述爱迪生、贝尔等发明家的故事。
- 历史教育： 在中学，将科技进步融入历史叙事，让学生理解人类如何解决生存挑战，并通过图表了解全球GDP、贫困率和识字率的巨大变化。
- 高等教育： 设立“进步研究”这一跨学科领域，让学生深入探讨进步的起因、意义和未来。
教育家玛丽亚·蒙台梭利认为，了解前人为改善人类生活所做的奋斗和牺牲，能培养孩子的感恩之心和对人类共同体的认同感。
用艺术和娱乐激励人心：
- 影视作品： 我们需要更多讲述科学家、发明家和企业家故事的电影，重点不是他们的私生活，而是发现与创造过程中的戏剧性。
- 科幻作品： 创作更多能激发人们建设美好未来的科幻故事，而不是沉溺于反乌托邦的叙事。故事的冲突可以来自人与自然的斗争、建设者与阻挠者的对抗，或对技术伦理的探索。
重塑媒体和公共舆论：
- 新闻报道： 媒体需要以更直接、客观的方式报道科技进步，而不是对每一个新发展都进行“问题化”的解读。
- 意见领袖： 需要更多欣赏进步并关注如何实现更多进步的专栏作家、数据记者和社交媒体影响者。
- 思想传播： 进步运动本质上是一场思想运动。通过书籍、文章和报告，影响政策制定者、科学家、企业家和教育者，同时通过通俗媒体塑造公众舆论，为进步创造有利的社会环境。
每个人都可以在这场运动中扮演一个角色。无论是科学家、企业家、教师还是父母，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来传播进步的理念，为建设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贡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