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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纳·赫尔佐格:真相的未来

德国导演沃纳·赫尔佐格主张一种超越事实的“狂喜真理”,认为艺术能通过虚构揭示更深层的真实。他以拍摄《费茨卡拉多》时拖动真实轮船的经历为例,阐释了对梦想的极致追求。赫尔佐格批判了对火星殖民的盲目乐观和人工智能带来的信息操控风险,并最终强调,在信息泛滥的时代,广泛阅读批判性思维是人们持续追寻真理、辨别真伪的根本途径。

超越事实的“狂喜真理”

沃纳·赫尔佐格的电影生涯本身就是一场对宏大梦想的实践。在拍摄《费茨卡拉多》期间,他坚持在亚马逊雨林中将一艘真正的蒸汽船拖过一座山,而不是使用特效。面对艰苦卓绝的挑战,他表达了这样的决心:

“如果我放弃这个项目,我将成为一个没有梦想的人,我不想那样生活。”

这种对梦想的执着,构成了他理解真理的基础。赫尔佐格认为,真理远比“符合事实”要复杂得多。如果真理仅仅是事实,那么它将是“会计师的真理”,而非更深层次的东西。

对他而言,真理的确切定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类始终处于追寻真理的过程中。

  • 我们天生就知道自己需要寻找真理
  • 我们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剩下的过程全是探索和远征。
  •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努力

赫尔佐格将这种超越事实的探索称为“狂喜真理”(ecstatic truth)。

艺术如何揭示深层真实

赫尔佐格强调,他的理论主要适用于艺术领域,而新闻等行业则必须严格核查事实。在艺术创作中,偏离表面事实反而能增强事物的真实感

他用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圣母怜子》举例:

  • 作品中,圣母玛利亚的面容看起来只有15岁,而她怀中的耶稣是33岁。
  • 这显然不符合事实,但米开朗基罗并非在制造“假新闻”。
  • 通过这种处理,他揭示了“关于这两个人物本质的更深层真理”。

赫尔佐格在自己的电影中也运用同样的手法。例如,电影《希望与荣耀》讲述了纳粹初期一名犹太裔大力士的故事。尽管电影中的两位主角在真实历史上从未相遇,赫尔佐格却虚构了他们的交集,以此来揭示纳粹主义对德国社会及犹太人的深刻影响。

“谁会在乎我虚构了一场不可能发生的会面?这不重要。我是一个诗人,句号。”

通过这种“诗意的许可”,艺术作品能够触及历史研究所无法替代的、关于人性的真实。

对现代梦想家的批判

赫尔佐格将他独特的视角投向了当代的一些宏大叙事,例如伊隆·马斯克的火星殖民计划。他承认马斯克是一位懂得神话力量的严肃商人,但他对其计划持强烈的批判态度。

赫尔佐格认为,殖民火星是一个“猥亵”的想法,因为我们首先应该让自己的星球保持宜居。此外,他认为这个计划在技术上是荒谬且不可行的。

他指出了其中的几个障碍:

  • 需要同时发射数千枚火箭。
  • 需要机器人建造巨大的穹顶。
  • 需要在火星两极引爆原子弹来融化冰层。
  • 需要建造运输水源的管道。

“你不需要是只鸡,也知道鸡蛋是坏的。你不需要是天体物理学家,也知道这是行不通的。”

对于一个曾把轮船拖过大山的人来说,当他都认为某个计划过于疯狂时,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未来的挑战与应对之道

赫尔佐格对未来最大的担忧之一是人工智能。他预见到人工智能可能带来“全面的、大规模的监督、虚假信息和操控”

为了应对一个信息真假难辨的世界,他反复强调一个最根本的解决方案:阅读

“读,读,读,读,读。这对我们的未来至关重要。”

他认为,只有通过广泛阅读,我们才能培养真正的批判性思维。当你接触足够多的不同观点和世界观时,你才能开始进行权衡和比较,并用批判的眼光审视现实。

我们必须像史前人类辨别有毒蘑菇一样,将怀疑和批判性思考内化为第二天性。我们不必憎恨这个充满虚假信息的世界,只需要学会如何与之共存。

最终,赫尔佐格总结道,真理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它是一种永恒的追寻。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寻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