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年，美国教育出现了显著倒退，学生在阅读和数学方面的成绩降至几十年来的最低点，尤其加剧了低分群体的困境和教育不平等。尽管教育经费持续增加，但效果甚微。问题的根源并非资金不足，而更可能是智能手机的普及，以及学校系统性地降低了对学生的学术期望。然而，密西西比等州通过提高标准和采用科学的教学方法取得了显著进步，证明了改革是可能的。若不采取行动提升教育质量，美国的经济和国际竞争力将面临长期的严重后果。
一场教育的倒退
近十年是美国教育史上最糟糕的时期之一，过去的进步被完全逆转。多项指标显示，学生的学业水平已倒退至25年甚至更早的水平。
- 阅读能力下降：根据全国教育进展评估 (NAEP) 的数据，33%的八年级学生阅读水平处于“基础以下”，这意味着他们难以理解文章的基本内容。这是自1992年以来的最高比例。
- 大学入学考试成绩新低：2024年，ACT考试的平均分降至19.4分（满分36分），是自1990年考试改版以来的最差表现。
- 不平等加剧：成绩最好的前10%学生表现稳定，但垫底的10%学生成绩急剧下滑。在几乎所有州，优等生与后进生之间的差距都在扩大。
根据NAEP的长期趋势数据，处于末尾10%的13岁学生，其阅读和数学分数达到了自1970年代测试开始以来的历史新低。
钱不是问题，问题出在哪？
一个常见的误解是教育经费不足。然而，现实恰恰相反。
从2012年到2022年，经通胀调整后，生均教育支出从14,000美元显著增加到超过16,000美元。此外，疫情期间国会拨款1900亿美元用于弥补学习损失，但这笔巨款大多被用于更换暖通空调系统或购买电动校车，而非直接有益于学生的辅导项目。
“用科学术语来说，我们从那笔钱里什么都没得到，”教育政策智库主席迈克尔·彼得里利 (Michael Petrilli) 表示。“很多钱都被浪费了。”
一个更可能的罪魁祸首是智能手机。社会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 (Jonathan Haidt) 认为，Z世代学习成绩下降、焦虑和抑郁率上升，都与“基于手机的童年”有关。智能手机的普及时间线与教育成绩的下滑高度吻合。
- 2011年：仅23%的青少年拥有智能手机。
- 2015年：73%的青少年拥有智能手机。
- 2018年：这一比例达到95%。
然而，智能手机理论无法解释所有现象，例如为什么小学生的成绩也在下降，以及为什么高分段学生似乎未受影响。
“低期望”的软性侵蚀
一个更有力的解释是“低期望理论”：学校对学生的要求越来越低，学生也因此付出得越来越少。
大约在智能手机普及的同时，一场反对乔治·W·布什时代“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的运动正在兴起。该法案曾通过严格的测试来要求学校设立高标准，并取得了实际效果，尤其帮助了底层学生。
如今，降低期望的趋势体现在多个方面：
- 成绩膨胀：尽管学生对科目的掌握程度下降，但获得A的学生比例却从2012年的48%上升到2022年的56%。
- 毕业率上升：尽管学业成就客观下降，但高中毕业率却从80%提高到87%。
- 长期缺勤：如今有四分之一的学生长期缺勤（缺课超过10%），远高于疫情前水平。
- 宽松的评分政策：约40%的中学教师所在的学校对迟交作业没有惩罚，对缺交作业不给零分，并允许无限次重考。
逆流而上的“密西西比奇迹”
尽管全国趋势令人沮丧，但少数州的经验带来了希望。在对社会经济背景进行调整后，密西西比州在多项评估中被评为教育孩子最有效的州。
如果你是在美国的一个贫困孩子，平均而言，你能在贫穷的密西西比州获得最好的教育，而不是在富裕的马萨诸塞州，尽管前者的生均支出只有后者的一半。
这一被称为“密西西比奇迹”的现象背后，是明确的政策选择：在强加高标准的同时，也为学校提供达标所需的资源。
- 提高标准：2013年，密西西比州立法要求三年级学生必须通过读写能力考试才能升级。
- 科学教学：对学生进行阅读缺陷筛查，并对教师进行“自然拼读法”等科学阅读教学方法的培训。
- 提供支持：聘请读写能力教练到表现最差的学校工作。
路易斯安那州也通过类似的政策组合取得了显著进步，其幼儿园学生达到年级阅读水平的比例在一年内从28%翻倍至61%。
改革的政治阻力
“密西西比奇迹”本应促使其他州效仿，但这在政治上可能很尴尬。
- 取得最大进步的南方州由共和党人管理，教师工会势力较弱。
- 这些州积极推行有科学依据的“自然拼读法”，而一些由民主党管理的州（如纽约、新泽西）在采纳上却异常缓慢。
- 其他被证明有效的改革，如特许学校和教师绩效工资，也常常遭到教师工会及其在民主党内的盟友的反对。
“那些对疫苗问题感到愤怒的人，在谈到读写能力时却对忽视科学毫不在意，”教育非营利组织Bellwether的联合创始人安德鲁·罗瑟勒姆 (Andrew Rotherham) 说。
无法忽视的代价
学业成就下降已经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教育经济学家埃里克·哈努谢克 (Eric Hanushek) 计算得出：
- 近期毕业的学生在其一生中的收入将比教育高峰期的毕业生少7.7%。
- 由于今天的学习损失意味着未来几十年的增长受损，本世纪剩余时间的GDP将比原本可能达到的水平低6%，相当于今天的90万亿美元。
有人乐观地认为人工智能会弥补这一损失，但专家认为恰恰相反。历史表明，技术创新通常与高技能人才互补，同时替代低技能人才，这只会加剧问题。
如今的美国正面临与1983年《国家在危机中》报告发布时类似的局面。随着与中国的竞争加剧，美国的科技霸权正受到严峻挑战。将经济的未来押注在当前教育体系培养出的学生身上，这个赌注在数学上可能并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