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的政治体系已完全崩溃,哈马斯实力大减,巴勒斯坦权力机构缺席,造成了权力真空。特朗普提出的和平计划试图通过国际托管和技术官僚来管理加沙,但这本质上是一个将以色列安全置于首位、剥夺巴勒斯坦人政治自主权的外部方案。文章认为,这种强加的管理难以获得合法性,加沙的未来取决于当地民众能否争取自主权,从内部重建政治生活,而不是仅仅在外部力量的控制下生存。最终,真正的出路在于获得政治自决权,而非被动地展现所谓的“韧性”。
政治真空与外部方案
加沙现有的政治体系已经瓦解。战争过后,加沙没有任何一个功能性的政治机构,拥有塑造未来的权威或合法性。
- 哈马斯: 因领导层被暗杀而实力大减,在国内外都面临孤立。
- 巴勒斯坦权力机构: 长期在约旦河西岸声名狼藉,在加沙一直缺席。
- 左翼派系: 仅作为象征存在,而非真正的组织。
- 独立政治人物: 分散各地或被迫沉默。
在此背景下,特朗普的加沙计划被提出。该计划旨在通过建立一个由特朗普本人担任主席、前英国首相布莱尔协助监督的“国际和平委员会”,来管理一个非政治性的技术官僚委员会。其核心是通过“高效”治理来管理加沙的重建,并吸引外国投资。
“管理”而非“主权”的陷阱
剥开该计划的华丽外衣,其设计意图十分清晰。
加沙将由外部管理,没有本地选举产生的政府。
这个框架将加沙变成一个安全优先的政权,其中援助、重建和“过渡”都服从于以色列的安全指标,并由美国及其伙伴监督。巴勒斯坦人被赋予的是没有权力的行政管理。本质上,这是用管理的语言包装起来的占领。其危险在于,这个“临时”系统可能会因为捐助者、监督者和备忘录的存在而永久化。
尽管该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推进,包括释放人质和囚犯、恢复援助等,但许多关键问题仍不明确:
- 谁来指挥拟议的“稳定部队”?
- 其行动规则是什么?
- 以色列国防军在过渡期间将部署在何处?
- 有什么约束性保证可以保护巴勒斯坦人免受无休止的军事行动?
历史的教训:失败的政治遗产
当前的困境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历史失败的延续。奥斯陆协议曾被视为伟大的妥协,但实际上,它将巴勒斯坦人从领导解放事业的角色转变为管理飞地的角色,而以色列则保留了对土地、行动和地图的控制权。
哈马斯在2006年赢得加沙选举后,随之而来的是国际社会的抵制和制裁,最终导致其与法塔赫的地理分割。以色列随后收紧了对加沙的陆海空封锁,使正常治理变得不可能。随着时间推移,哈马斯的决策权逐渐集中到其军事派别手中,最终导致了灾难性的冲突。
许多加沙人指出,哈马斯目前的谈判主要是在争取那些在冲突前本已拥有的东西,这看起来更像是为了组织的生存,而不是为了保护人民。一位加沙记者形容,人们对一个将加沙拖入无法幸存的战争的领导层感到越来越不满。
“存在着距离,甚至是愤怒。人们感到失望。”
寻找新的领导力
巴勒斯坦权力机构也无法提供可行的替代方案。它在西岸的职权范围狭窄,依赖外国捐助,且其领导人阿巴斯的支持率极低。对于大多数巴勒斯坦人来说,权力机构在美国和以色列的支持下重返加沙,无异于通过代理人重回占领。
然而,希望正在从废墟中浮现。在治理崩溃期间,新的社会组织形式开始出现:
- 邻里救援委员会: 协调食物和住所。
- 专业工会: 维持诊所和药房的运作。
- 工程师和市政工人: 绘制被毁坏的水管和电力线路图。
- 妇女协会: 将学校组织成避难所。
- 法律团体: 追踪被拘留者和失踪人员。
这些自下而上的努力表明,加沙的重建必须由本地力量主导。
“合法性不能被输入或强加,它必须从内部产生。”
未来的三种可能与真正的诉求
对于加沙的战后过渡,存在三种可能的轨迹:
- 有限的成功: 局势足够稳定,可以开始重建并筹备选举。
- 失败: 临时权力机构无法满足基本需求,引发民众抵抗,使加沙重新陷入暴力循环。
- 长期的占领: “过渡”阶段固化为长期的国际管理,推迟了巴勒斯坦人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对于巴勒斯坦人来说,外界对其“韧性”的赞美是一种残酷的讽刺。这种赞美让人惊叹于他们在苦难中的生存能力,却忽视了造成这种苦难的根源。
如果不能带来自由,坚韧不拔(resilience)只会带来又一天的囚禁。生存是最微薄的遗产。
我们经常被告知,废墟就是家园,排队领取救济品就是治理,沉默的痛苦就是“平静”。最残酷的占领不是对土地的占领,而是对想象力的占领。现在真正重要的是恢复加沙的政治生活。我们唯一的要求是,有权在自己的土地上,以自己的方式,规划自己的政治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