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nth Daily

App Store一直是“霸道总裁”

苹果公司为了捍卫其 App Store 的垄断地位和高额利润,不惜牺牲原则,向威权政府屈服以换取监管豁免。它极力抵制欧盟《数字市场法案》(DMA)等旨在促进竞争的法规,特别是阻碍浏览器引擎的互操作性,因为一个真正开放的网络(如 PWA 技术)将从根本上威胁其 “服务费”这种租金提取模式。许多科技媒体未能将苹果的审查行为与其反竞争动机联系起来,而这种集中的、自上而下的“高度现代主义”权力结构,最终极易为专制主义服务。

利益交换:原则的代价

苹果公司向特朗普政府屈服,并非因为神秘的原因,而是出于明确的利益交换。它希望政府能提供一些东西,以捍卫和扩大其权力,从而继续提取租金,而非通过创新来竞争。

这些诉求包括:

  • 获得特定的关税豁免。
  • 终结可能在美国、欧盟乃至全球范围内引入真正浏览器选择的反垄断监管

作为回报,苹果似乎愿意将其对 iOS 设备的绝对控制权借给当权者,用于审查言论。当自身利润受到威胁时,苹果会动用顶尖律师对抗民主国家的监管机构;而当需要威权政府的帮助时,出借审查权力则似乎代价不大。

这种对比一目了然:当利润受到威胁时,库比蒂诺会用尽一切手段对抗民主监管机构和有利于用户的法律。而当它需要一个乐于交易的威权主义者来帮助实现这一目标时,暂时出借苹果对 iOS 设备的上帝般权力来审查受保护的言论,似乎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正的威胁:互操作性与开放网络

苹果的“服务”收入日益膨胀,这部分利润越来越少地归因于创新,而更多地来自对用户和开发者的租金提取。如果用户可以在 App Store 之外安全地获取应用,苹果就无法从数字生态系统中抽取高达 30% 的分成。

欧盟的《数字市场法案》(DMA)之所以对苹果构成巨大威胁,核心在于互操作性

  • 浏览器引擎选择: DMA 要求苹果允许真正的浏览器引擎选择,这将催生功能强大的 iOS 浏览器和网络应用(Web Apps)。
  • 挑战 App Store: 这些网络应用,特别是渐进式网络应用(PWA),可以直接挑战 App Store 的垄断地位。
  • 颠覆商业模式: PWA 允许开发者通过一个零成本、基于标准化 API 的平台交付应用,完全绕开苹果的抽成和操作系统限制。这对小型开发者尤其具有变革性。

因此,阻止高质量的浏览器和网络技术登陆 iOS,对于维持苹果的抽成商业模式至关重要。

与其他应用商店让开发者将专有应用与苹果 App Store 分开分发不同,PWA 让开发者完全摆脱了为每个操作系统进行构建的束缚,允许他们通过一个建立在标准化 API 基础上的零成本平台来交付应用。

失职的科技媒体:未能连接的点

令人失望的是,科技媒体普遍未能将苹果的政治妥协与其商业动机联系起来。他们没有深入探讨苹果为何屈服,也没有将 API 访问权这类“无聊”的技术问题与设备控制权、言论审查等紧迫的权力问题联系起来。

媒体本应提出更深刻的问题:

  • 为什么苹果的操作系统如此不安全,以至于必须依赖 App Store?
  • 苹果利用 App Store 向不良行为者分发侵犯隐私的 API,这与它宣扬的隐私保护形象是否矛盾?
  • 苹果对关键 API 的垄断如何助长了其他行业的垄断?

我们必须用一个新问题来取代“谁应该统治?”这个问题:“我们如何组织政治机构,以便防止坏的或无能的统治者造成太大的损害?” — 卡尔·波普尔,《开放社会及其敌人》

科技媒体往往接受苹果的营销叙事,满足于讨论一些不触及权力平衡的表面功能,而不是挑战其权力集中的根基。这种做法无法推动有意义的改变。

“高度现代主义”的代价

苹果的行为模式根植于一种“高度现代主义”的信念,即坚信自己有能力通过全面、理性的规划来改善人类状况。这种信念认为,为了实现一个“更好”的世界,集中的、自上而下的控制是必要的。

苹果的故事——所有中心化、威权主义技术的故事——就是你必须用自由换取安全。这是一种粗俗的撒切尔主义,是她“别无选择”格言的高科技版本。 — 科里·多克托罗

这种心态导致苹果痴迷于控制,认为“只要是苹果做的,就是好的”。然而,这种微观的威权结构很容易被宏观的威权主义者所利用。它没有促使苹果与反抗压迫者结盟,反而公开反对那些能赋予公民权力的努力,并破坏有助于异议人士的开放技术。

共犯:谷歌的角色

谷歌在安卓系统上也表现出类似的威权倾向。为了在每部手机上保留显眼的搜索框,谷歌领导层默许了安卓团队削弱开放网络的行为,转而推广其专有的 API 和 Play Store。

  • 相似的策略: 谷歌与苹果一样,通过各种手段阻碍 PWA 等开放网络技术的发展,以保护其应用商店的税收模式。
  • 逃避审查: 谷歌常常躲在苹果身后,每当出现关于应用商店垄断的质疑时,它都避免成为焦点。
  • 被忽视的平台: 科技媒体对安卓平台的关注远不及 iOS,导致谷歌的许多反竞争行为未得到应有的审视。

谷歌并非苹果的道德对立面,而是其在压制开放竞争、屈服于威权倾向方面的合作者。这两个科技巨头共同构建了一个中心化的权力体系,这种体系不仅扼杀了创新,也对民主和公民权利构成了现实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