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四十年间，通过指数基金和大型机构投资者实现的共同所有权现象急剧增长。这种现象引发了担忧，即当主要竞争对手被同一批投资者持有时，它们可能会减少相互竞争，从而导致价格上涨和效率降低。尽管存在反竞争行为的动机，但现有证据表明，其对管理层激励的传导机制较弱，并未导致产品价格显著上涨。不过，产品层面的竞争确有减弱。至于共同所有权是否能促进创新，目前证据不足且存在数据问题，因此其对市场竞争和消费者福利的最终影响仍然是一个复杂且悬而未决的问题。
动机：反竞争行为的巨大诱惑
共同所有权的核心问题在于，当投资者（如指数基金）同时持有同一行业内多家竞争公司的股份时，他们会从整个行业的利润最大化中受益，而不仅仅是单个公司的成功。
- 潜在收益巨大： 如果机构投资者能够协调其持股公司的行为，使其不再激烈竞争，理论上可以增加数万亿美元的利润。
- 行为模式转变： 企业不再只关心自身利润，而是开始考虑其行为对竞争对手（也就是共同所有者的其他投资组合公司）利润的影响。
- 数学模型支持： 经济学模型（如修正后的 HHI 指数）显示，如果企业完全按照共同所有者的利益行事，将导致市场标价和利润大幅上升，消费者福利则会遭受巨大损失。
尽管财富不均等问题会使情况复杂化，但理论推演表明，共同所有权下的最优行为是进行垄断性定价，这对消费者极为不利。
传导机制：对管理层激励的影响
理论上的动机需要一个实际的传导机制才能影响企业行为。投资者并不会直接打电话给 CEO 要求他们“放缓竞争”，这种行为是违法的。相反，影响可能通过更微妙的方式发生。
- 高管薪酬结构的变化： 研究指出，当企业被更多共同所有者持有时，其高管的薪酬合同中，与业绩挂钩的部分会减少。
- 削弱竞争动力： 减少绩效薪酬，意味着管理者追求超额利润的动力减弱。这对单个公司来说似乎是坏事，但如果竞争对手也这样做，整个行业的利润反而可能因为竞争缓和而增加。
这被认为是共同所有权影响企业行为的“确凿证据”，即通过改变管理层的激励机制来削弱竞争。
实际影响：价格上涨了吗？
尽管动机和传导机制似乎都存在，但最关键的问题是：它是否真的导致了价格上涨和消费者利益受损？
- 早期研究的局限性： 一些早期研究，如针对航空业的分析，发现共同所有权与机票价格上涨有关。但这些研究方法存在缺陷，因为它们无法厘清因果关系——市场集中度和价格是由更深层的市场基本面共同决定的。
- 最可靠的研究未发现价格上涨： 一项针对即食麦片行业的高质量结构性研究（Backus, Conlon, and Sinkinson）是该领域最好的证据之一。他们构建了复杂的经济模型进行模拟，最终否定了共同所有权导致标价显著上涨的观点。
- 竞争形式的转变： 虽然价格可能没有上涨，但这并不意味着竞争没有受到影响。有证据表明，共同所有权减少了产品层面的竞争，例如企业可能倾向于生产差异化更大的产品，以避免直接对抗。
故事可能与未能采用降低边际成本的新技术有关。企业可能没有积极涨价，但它们也失去了降低成本和提升效率的动力。
另一面：共同所有权与创新
只关注竞争缓和是片面的，共同所有权也可能对创新产生积极影响。
- 分摊研发成本： 创新需要高昂的前期固定成本。如果企业能够通过共同所有权实现某种程度的协调，它们可能更愿意进行那些对整个行业有益但对单个公司来说风险过高的研发投资。
- 避免重复研究： 类似地，关联董事会（与共同所有权有相似利益冲突）的研究表明，这种结构可以通过防止企业在技术上进行过于同质化的研究来提高创新质量。
- 证据尚不明确： 不幸的是，关于共同所有权与创新关系的直接证据非常薄弱，一些关键研究甚至存在严重的数据错误。目前，我们无法确定其正面效应是否足以抵消其在竞争方面的负面影响。
总而言之，我们不能在未全面考量其对创新的潜在影响之前，就对共同所有权下定论。这就像评估专利制度时，只看到它导致的价格垄断，却忽略了它对激励创新的根本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