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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ndon Taylor谈黑人艺术的两难境地

布兰登·泰勒的新小说《Minor Black Figures》以年轻画家怀斯的视角,探讨了何为“黑人艺术”这一核心难题。小说质疑了艺术家的种族身份是否必然定义其作品,并深入反思了艺术批评中的种族偏见、历史档案的构建以及“再现”(representation)这一概念在当代文化中的复杂地位。通过怀斯的艺术挣扎和与一位神职人员的信仰危机交织,小说最终强调,理解艺术需要超越简单的身份标签,回归到对作品本身的直接体验和对其背后人性的洞察。

“黑人艺术”的定义困境

这个问题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兰斯顿·休斯提出的一个观点:一个黑人艺术家如果选择画日落而不是黑人面孔,是否算是一种背叛?这引出了一系列至今仍在困扰我们的问题。

  • 什么是黑人日落? 如果一幅画之所以被定义为“黑人艺术”,仅仅是因为创作者是黑人,那么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忽略了作品的哪些其他特质?
  • 薛定谔的黑人艺术家: 泰勒用这个比喻来形容他的矛盾感受。一方面,他承认某些艺术中存在一种共鸣性的“黑人性”;但另一方面,他又会质疑:“如果这是一个白人创作的,你还会有同样的感觉吗?”
  • 理性和非理性: 将种族身份投射到艺术上,本身可能是一种非理性的行为。但考虑到美国黑人所经历的历史创伤,这种非理性的、超越西方知识体系的体验或许有其存在的空间。小说试图为黑人主体性的这两种体验——理性的和非理性的——都留出位置。

批评、偏见与“种族偏执”

艺术作品如何被解读,尤其是在跨种族的语境下,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历史上,白人观众有太多动机去贬低、误读和摧毁黑人艺术。

这种背景使得黑人艺术家和评论家产生一种“种族偏执”(racial paranoia),这在过去是一种必要且具有保护性的反应。

然而,这种偏执也可能成为障碍:

  • 它会阻碍关于艺术的有意义的对话
  • 它可能被用作一种武器,来否定任何实质性的批评
  • 小说正是希望对围绕黑人艺术爆发的论战,带入一丝怀疑和反思。

“再现”的陷阱

“再现”(representation)这个词在过去十年里被过度使用,以至于失去了其原有的声誉。泰勒认为,我们陷入了一个误区。

  • 过去的目标: 他曾经的创作目标是将黑人角色写入那些人们通常不认为属于他们的文学传统中,比如将黑人放入契佛或卡佛式的家庭短篇故事里。
  • 当下的问题: 随着“再现很重要”成为一种流行商品,目标变成了“不惜一切代价实现再现,而不管我们是在什么样的系统内被再现”。
  • 更深入的提问: 小说试图探讨当下关于“再现”的潜规则是什么?黑人如何向自己或彼此再现他们的生活?如果你违反了这些规则,又会发生什么?

传记、历史与艺术本身

小说中,主角怀斯追寻一位被遗忘的黑人艺术家的生平,这引出了关于艺术档案和传记解读的核心问题。

我们了解一位艺术家的充分方式是什么?是艺术品本身,还是艺术家的传记?为什么对于黑人艺术家来说,他们的传记似乎总能“激活”或“提升”其作品的价值?

  • 对“传记中毒”的警惕: 泰勒反感那种过度依赖艺术家生平来解读作品的批评方式。他认为,这与作品本身无关。
  • 档案的虚构性: 我们总以为历史档案是无限的宝库,但事实是,大多数艺术家都会被遗忘。档案本身就是一种筛选,充满了因时代偏见而产生的漏洞,尤其是对工人阶级、酷儿或有色人种艺术家而言。
  • 小说的辩证思考: 尽管怀斯最初排斥传记,但小说本身也提出了一个对立的观点:了解艺术家的生平或许确实重要。真相可能介于两者之间

回归作品:看见“姿态”

当代读者和批评家,尤其是学生,往往过于擅长快速进行符号解码和隐喻式阅读,却忽略了文本或画作的表层。

  • 直接体验的缺失: 人们不再为了“体验”而阅读,而是为了快速“获取信息”并得出结论。
  • 字面解读的力量: 泰勒主张我们应该回归文本本身,用一种天真的眼光去看待事物。“让我们回到页面,谦卑地用我们自己的肉眼去遭遇它。”
  • 看见“姿态”: 无论是抽象画还是小说,关键在于能否看到创作者的“姿态”(gesture)——那种构成作品的人性冲动和过程。如果你只忙于分析角色和主题,就无法看到这个核心。

信仰、怀疑与人际碰撞

小说中的另一个关键角色是正在经历信仰危机的神学院学生基廷。他与怀斯的相遇,迫使怀斯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和艺术。

  • 镜像危机: 怀斯面临着作为艺术家的使命危机,而基廷则面临着对上帝的信仰危机
  • 挑战世俗观念: 基廷对信仰的严肃态度,挑战了怀斯那种自满的、自由派的世俗观念。当怀斯声称自己“关心他人”时,基廷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连你的邻居都不认识。”
  • 动摇与重塑: 基廷的存在动摇了怀斯对自己生活、创作动机、欲望和信仰的所有既有认知,为他提供了一个重新遭遇自己生命的机会。